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燕子的天空

更新于 2015-03-16_14:55:00  249阅

    你做不了他人的替身。
    1
    再等你二十分钟,如果你不来,我就从桥上跳下去!
    收到这条短信是凌晨两点。我辗转难眠,短信提示音突然响了,我拿起手机,惊出冷汗。这是一条发错的短信。号码归属地在本市。字字冷静,绝非像开玩笑。
    人命关天!我给对方回复一条短信:等我,马上来!
    我在这座小城生活十年,对它了如指掌。城里有两条河,大大小小的桥有十多座。陌生人会在哪儿寻短见?
    夜雨浸湿路灯的微光。尽管已是六月,我还是感受到深深的寒意。
    我拦了一辆出租车。
    “一个想跳河,他最可能在哪座桥?”
    出租车师傅瞪着我。
    “不是我,一个朋友要自尽,我去救他。”
    “老西门大桥,每年都要跳几个。”
    那座桥在城市两条河的交汇点。每年清明节,河岸都有人烧纸钱,祭奠飘忽在河面的亡灵。
    一路上,师傅嘀咕:“活着有什么不好呢?”
    没人能给他答案。有时连我也怀疑自己存在的意义。走在街上,我就像一条爬虫,不会引起任何人注意。除了上班,大多数时候我都把自己困在不足五十平米的公寓,抽烟,喝酒,无聊地玩单机游戏。
    最近四年,我常常感觉,有另外一个人在操纵我。好几次做梦,我都在镜子里看到另一张陌生的脸:戴一副精致的眼镜,面容消瘦白皙。
    这种分裂潦倒的状态,原本不该属于三十岁的男人。但一个人独处太久,在孤独面前,分裂的情绪也会显得很合理。
    就像今晚,在我失眠时,因为一条发错的短信,在空荡荡的大街寻找一个陌生人。很难说我真的是为了去拯救这个人。它更像是我排解寂寞的举动。
    几分钟后,出租车到了老西门大桥。雨越下越大,从白花花的车窗望出去,桥上依稀倚着一道人影。
    我掏了一张纸币递给师傅,推开车门。
    “喂!还要找你钱!桥上哪有人啊?”
    雨声中传来师傅的喊声。他肯定是因为雨太大,才没看见那条人影。
    老西门大桥中间站着一个女人,穿青色碎花长裙。我朝她跑去时,她扶着护栏,凝望着河面。雨水密集地敲打在她身上,也不能分散她的注意力。
    直到我跑到她面前,她才警觉地转过身,散乱的头发被雨水浇透,一张脸苍白无比,但五官却精致得像瓷器雕琢而成。这样一张轮廓分明的脸,应该浸淫万般妩媚。但她那一对杏眼,空洞得不能见底。
    刚才我还在嘲弄自己行为荒谬。但现在,一个活生生的女人就站在面前。我反倒觉得不真实了。
    “我来了!”
    “我等的人不是你。”她情绪失控地挥舞着双臂,“骗子!你是个骗子!”分不清她在哭还是笑。
    她转过身,双手撑着桥墩,将一条腿搭上护栏。
    我拦腰把她抱住,一股寒流顿时袭卷我的全身。她在我怀里奋力挣扎,用鞋尖踢我。我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把她拖到桥中间。
    女人头发完全乱了。她扬起右手,打了我一耳光。我注意到,她右手中指戴着一枚闪着寒光的银戒。
    “为什么要多管闲事?”
    我冲她吼道:“这是天意!天不绝你,才让我阴差阳错地把你找到。”
    女人捂着脸啜泣着。她的悲恸迫使我做出一个决定,带她回家。

    “如果你相信天意,他定会来找你。”我的语气不容置疑,“但现在你必须跟我走。”
    女人不再哭泣。或许她知道,现在除了跟我走,别无退路。
    她将一只手递给我,让我牵着她,这样会让她感到一丝温暖。但她的手太冷了,握着这只冰冷的手,我对她的怜悯之情更盛。
    我们走下桥。被雨水湿透的长裙紧贴着她的身体,使得她的体态更曼妙。那双浅绿色的高跟鞋落在地面时,竟没半点声响。
    一辆出租车驶过来。副驾上车窗摇下来,出租车师傅先看我一眼,然后目光落在女人身上,脸色变了。
    一年前,小城发生几起出租车师傅被劫杀事件。三个月前嫌疑犯落网,才知道是一个小姐和一个嫖客共同作案。那以后,出租车再也不去夜场和其他小姐出没的地方做生意。
    师傅误会我和女人的身份。见我不高兴,也不做声。我扶着女人上了后排座。女人把头靠在我肩上,竟枕着我的肩睡着了。
    师傅为了掩饰不安,特意调高收音机音量。电台正在讲鬼故事。
    DJ紧张的声音和阴森的背景音乐营造出的诡异气息笼罩了整个车厢。女人被吵醒了,她盯着师傅,目光像生铁一样冷。
    师傅不敢回头,他感觉女人的眼神在穿刺他的后背。出租车突然向隔离带冲去,他好不容易才将车刹住。
    女人受到惊吓,我紧紧抱住她:“你怎么开车?”
    “求你们下车吧,我不拉你们了!”
    “我投诉你!”
    “我不收你钱。你要去的地方,穿过前面这条小街就到了。”
    我还想和他争辩,女人说:“下车吧。”
    我扔了十元钱在后座上,把女人扶下车。我刚把车门关上,师傅就掉转车头,飞快地冲过红灯口。
    “见鬼!怎么这么没职业道德?”
    “他也许把我当鬼了吧。”
    她突然冒出这句话,让人头皮发麻。
    “你是不是也把我当鬼了?”
    “能和这么漂亮的女鬼深夜同行,我艳福不浅。”
    女人没觉得我幽默,她凝望着我:“你不该救我,更不该带我回家。”
    雨停了,空气却被她的哀怨凝固。我意识到我行为的疯狂。不管这个女人怎样不幸,我都应该送她去她的家,而不是把她带到我的住所。就算她没家,我也应该带她去酒店,或者拨110。
    走完这条小街,来到公寓楼下。
    “我们到了。“我朝楼顶指指,“你就在我家住一晚,明天要走,我不留你。”
    公寓原本是工厂宿舍。工厂搬迁后,几个房东盘下这栋楼来出租。没有门卫,进楼铁门从不上锁。楼梯由于没人打扫,丢弃着各种垃圾。
    我扶着女人爬上七楼。我打开门锁,推开门,一股刺鼻烟酒味扑面而来。
    这是一套简陋的一室一厅。灯光很暗。对习惯寂寞的人来说,明亮的光线不符合心境。无论白天黑夜,我都将客厅和卧室窗户关闭,用窗帘遮挡。
    四年来,房间除了我,从没有过第二人。女人成了我第一位客人。
    她去客厅阳台,摸了摸窗帘,然后又去了卧室。
    “我要洗澡。”她说。
    我调好热水器水温。又给她找了一套我的睡衣。趁她洗澡时,我换了床单和被套。
    忙完这些,女人悄无声息地站在我身后。
    “你睡里边,床单被套我刚换的。”
    “谢谢你。”她说,“我叫燕子。”
    “我叫楚洪。”
    “洪哥,既然我跟你回来,就会在你家住一些日子。”
    适才她洗澡时我还想,天亮她就要走。她一走,房间什么都不会留下。
    她却提出要住一段时间。她说:“你得答应我三件事。”
    她要我做的三件事非常简单。第一,不告诉任何人她在这里;第二,不让任何人到这里来;第三,给卧室和客厅的窗户再加一层窗帘。
    前两件事我完全理解,她不愿意让人知道她在我这里,无非是不想给我带来麻烦。她要我给窗户再加窗帘,却让我百思不得其解。

    “你不喜欢光,我比你更不喜欢光。”
    她的解释合情合理,我一个男人怕光,一个女人排斥光有什么奇怪?只能证明她比我更寂寞。
    我找了两张旧床单,把它们挂在卧室和客厅窗帘上。如此一来,阳光很难穿透。
    “不关卧室门好吗?门一关,我感受不到有人在了。”
    她去了床上,很快睡着了。一只手枕着脸,腿像水蛇一样弯曲。
    我躺在沙发上,疲惫袭着我,但我没任何睡意。望着未经任何修饰的天花板,昏暗的灯光在我眼帘缭绕。我想去卧室看女人,这种行为没任何意义。睡梦中的她不过是在体验另一种寂寞。
    女人醒来时,我做好了早点。她精神好了不少,喝了两碗粥。我告诉她,冰箱有菜。我中午回来做饭。
    “你安心上班,我在家等你回来。”
    在这座城市,我从没家的感觉。她一句话,让我内心泛起涟漪。
    一场大雨,不仅将市民脸上的笑容洗得干净无邪,也将城市洗得明明亮亮。音像店传来柔和的萨克斯曲,迎亲的车队缓缓行驶,年轻的女交警英姿飒爽地指挥过往车辆……因为女人一句话,城市一切变得令我眷恋。
    我像刚学会奔跑的脱兔,迈着轻快的步伐,走进办公室。
    “昨晚老西门大桥一个女人跳河自杀了!”
    “太邪了,那里每年都有水鬼索命。”
    “今天清晨,我去火车站接亲戚,看到警察把尸体打捞上来,女的穿裙子,很漂亮。”
    听着同事们的议论,那张苍白的脸庞不停地在我眼前闪现。
    “尸体放哪里呢?”我问。
    “殡仪馆!也不一定,警察通知死者家属,说不准被领走了!”
    我冲出公司大门。我要去殡仪馆,证实这是一个巧合。
    这时女人给我发来短信:早点回来。
    我为自己的恐惧羞愧。即便女人现在是一个谜,我岂能凭几句议论就猜测她呢?
    我回到了办公室。
    “楚洪,你吓坏我们了,还以为你去认尸。”
    “我下楼买烟。”
    “不对楚洪,你眼圈发青。听老人说,只有撞到不干净的东西,眼圈才发青。”
    在卫生间镜子里,我发现我眼圈真有青色瘀痕。折腾一夜,眼圈不青才怪。但是,既然我不担心,为何又躲在卫生间照镜子?
    中午又收到女人短信:家里太乱,我收拾干净了。
    她再次提到“家”,想象她收拾房间的样子,整个下午,我亢奋地等待人生一段奇迹上演。
    下班回去的路上,我买了一瓶二锅头。
    她果然收拾好房间,做好了饭菜。
    第一次有女人做饭给我吃,这让我陶醉。
    她给我夹菜。“洪哥,今天外面有什么新鲜事?”
    “昨晚,老西门大桥有女人跳河自杀了。”
    我不假思索地将这个新闻讲给她听。难道是我对她一次出于本能的试探?我为什么还要试探她?难道我还是无法消除恐惧?
    女人却很冷静。“谢谢你。如果你昨晚不来,河里就多一具尸首了。”
    她的感谢没让我打消疑虑。但我怎能对她刨根问底?

    房间就像被一张巨大的蜘蛛网罩住。一瓶二锅头被我喝完了。我凌乱的眼神在空酒杯里飘忽,我的虚伪与软弱彻底暴露。
    “抱抱我好吗?”
    眼泪从她脸上滑落在我手背,像一颗颗寒凉的珍珠。她拼命地钳着我的手,似乎担心一离开我的身体,就会像一团棉花糖融化。
    她的哭泣消释着我对她的疑虑。我的灵魂如同在一条小溪里飘忽。
    一个人习惯孤独,孤独就接近虚无。如同长满青苔的巨石,明明压迫着我的心脏,却因充满死水气息的青苔阻隔,压迫感带来的疼痛就会麻木。现在,女人的眼泪将巨石苔藓刷掉。孤独重新露出狰狞的面目。
    剧烈的压迫感使我搂紧女人。两个内心受到摧残的人,只有对方的身体才最真实。
    我捧起她的脸,她脸庞的泪光像遥远的雪地泛起的白光。
    我满怀期待,想从她瞳孔看到一个摆脱孤独后的我。这个属于我的少年时代。无论如何,我曾经有过无忧无虑的幸福。而最近几年,我经常怀疑这个我是不是自己。我渴望在女人的瞳孔将丢掉的人生找回来。
    但我在她的瞳孔看到了一张陌生男人的脸。我恐惧地把女人推开。
    女人并没有注意到我的变化。她说:“我给你讲我的故事。不过你要先答应我一件事。帮我找一个人。”
    “昨晚,我发短信,故意将手机号输错一个数字,就是希望有人来老西门桥找我。”
    “原来你没打算自杀,你只想引一个人来,替你去找那个男人。你怎能确定,收短信的人一定来找你?”
    “我没把握。但如果这个人来了,一定会帮我。”
    “所以现在你自信我会帮你?”
    “我不为难你,你不帮我,我这就走。”
    她真要往门外走,我拉住她。“你为什么不自己找他?”
    “我现在的样子,还有能耐找到他吗?”
    “他有什么好?你病这么重,他却失踪了!把他找回来又怎样?”
    她神情凄迷:“我只想问他一句话。”
    我不忍责怪她。她欺骗我,利用我,我也没怪她。我愤怒是因为一种突如其来的妒忌。从我刚才在她瞳孔看到那张脸,我就妒忌了。
    “我答应你!但我告诉你,就算他回来,我可以将他从你心中赶走。”
    她突然笑得阴森:“你想做他的替身?”
    “我为什么做他的替身?我没资格爱你吗?”
    我不是因为孤独才对她眷恋,而是因为孤独爱上她。
    亲吻着她冰凉的脸庞。她冰冷的嘴唇贴住我的嘴。体内的寒气从她的舌尖散发,飘进我体内,我就像掉进深谷的寒潭。
    我把女人抱进卧室。她的胴体像一具冰雕,皮肤透明得不带任何杂质。
    她像蛇一样缠着我。在我进入她的体内时,她深深地颤抖,那是因为寒冷和孤独造成的战栗。
    我拥着她,搂得越紧,她的身体越虚无。

    2
    我叫童燕。我托你找的人叫苏强。
    今年春天一个深夜。那晚聚会,我喝得半醉。同事坚持送我回去,我拒绝他们的好意。
    我喜欢独处,留在我的小院。
    小院是租的,在老西门河上游。那里是这座小城最后一条老街。站在老西门大桥远眺,老街安静地躺在岸边,像一条壁虎。街道两边散落着错落有致的小院,墨青色瓦房背,浅黑色木墙。街面用青色条石铺成,窄得只容下一辆人力三轮车通过。
    老街将要全部拆迁,原址将建一座滨河别墅区。我来租房时,街上居民开始搬迁了。
    我租的小院在老街另一端。街口有两盏路灯,整条街靠它们照明。
    那晚,河床上空一镰残月悬挂着。白天,老街还没褪去它的繁华。温暖的午后,老人们三三两两坐在屋檐下打长牌。孩子们在街上追逐嬉闹。卖麻糖和其他零食的小贩骑着三轮车,挨家挨户吆喝。天气好时,还会有新人来这里拍婚纱照。
    晚上,不过八九点,家家门窗紧闭,偶有一两户人家亮着灯,为这条街增添几分诡秘。
    深夜一个人走在街上,我习惯了高跟鞋撞击石板时荡起的回音。此刻,我才感觉自己不是过客。那晚,我半醉半醒。走到小院门口,一个男人无声无息闪到我面前。
    路灯照不亮这端。借着微弱的月光,我看到一张被刀削过的脸。
    我毫无防备下被他抱住:“燕子!”
    他的身体像一条刚从速冻箱取出的带鱼,我将他推开。
    “你怎知我叫燕子?”
    “我是苏强,燕子,你还是记不起我吗?”
    房东用围墙将小院圈起。院门一关,从街口经过,根本注意不到围墙里的情形。
    我不愿再和他纠缠,打开院门的锁。
    “你是不是想进来?”我讥诮地问他。
    “我不进来。我在这里等你。直到你记起我,与我相认。”
    “你爱等就等!这条街晚上不大干净,小心点。”
    我为这样的恐吓可笑,我一个女人都敢半夜在街上走,他一个男人有什么好怕?我与他素不相识,就算他不幸,我也不能随便把陌生男人迎进家。
    残月沿着云的缝隙慢慢游走。我断定男人一直在小院门外,因为我能感受他的呼吸。
    一夜未宿。第二天,我打开院门时,男人不见了。
    我不知他何时离开。这没什么奇怪,他原本不过是想从我这里得到某种慰藉,既然我不能给他,他也没必要守在这里。
    我有些失望。如果我打开院门看见他还在,说不定我会感动。有几个男人愿为一个女人彻夜等待?何况是一个毫不相干的女人。
    接着两天,每到子夜,我就感觉陌生男人又在院外等。他阴冷的目光让我不安。第三夜,我再也无法抵抗失眠的痛苦,打开了院门。
    他果然在外面,他等了我整整四晚。
    “你肯见我了。”
    “你白天不找我,为什么非深更半夜来?”
    “我不想别人说闲话。”
    “我真不认识你!”
    “我找到你,你就该面对现实!”仿佛他说的一切都是真的,我反倒变成一个逃避现实的女人。
    我记忆出错?不管怎样,我迫不及待需要解开谜团。
    我把这个叫苏强的男人带进了房间。

    “你叫童燕,这是不可更改的事实。但还有另一个无可更改的事实,你是我的未婚妻。”
    “不可能!”我几乎跳起来。
    “你相貌虽然改变许多,但脸的轮廓没变。你的声音让你无法隐瞒。同居三年,你身体每个部位我都熟悉。你左肩有一块褐色胎记,右膝有两颗黑痣。若不信,现在可以脱了看。”
    我说不出话。男人面露痛苦之色:“是我把你害成现在的样子。若不是我猜忌你,你就不会出走,你不出走,就不会赶上车祸。”
    他无情地将我的身份否定。我明明知道,我和这个男人没任何关系,却又无可自拔地融入他讲述的那个角色。
    “什么同居?什么车祸?故事编得越来越弱智。”
    “我有证据。”男人从怀里拿出他的证据。他把一个黄皮文件袋递给我。
    “这是医院抢救你的档案。我托朋友把它借出来的。”
    我拆开文件袋,每份档案都指向一个事实:四年前,我在一次车祸中死里逃生失去记忆。
    我从没觉得我的记忆有任何断档。难道那些经历是我失忆后假想的?
    男人讲着那场车祸前后的事情。他说我和他预定了婚纱照,准备举行婚礼。但一个在大学时代追我的男人突然出现,引起他的怀疑。我们开始吵闹。有一天,我不辞而别。
    “我以为你跟同学跑了。我去找他,他不知你下落。”
    我就像在听他和另一个女人的故事。尽管他拿出的证据让我无可辩驳,但我还是无法接受一个完全陌生的自我。
    苏强找了我整整两年,最终迫于父母压力,和一个女人结婚。一年后,他有了自己的女儿。
    起初他无法将我从灵魂抹掉。随着时间推移,尤其是女儿出生后,他的态度发生改变。知道此生不会找到我,才决心和老婆孩子安心生活。
    半年前,一个医生朋友突然给他打电话。这位医生说,他发现一份车祸重伤者的档案,患者叫童燕。
    “医生你认识,何长春,经常来我们家蹭饭。你老说人家食量大,像头猪…。。”
    我在他的笑声中分裂成两半,一半是现在这个我,另一半就是他正在回忆那个我。
    四年前,我跟旅行团去某景区,旅游车翻下五十米高斜坡,只有我和另一个男人活下来。
    医院通过整形手术,给我再造一张脸。
    我不再是四年前的童燕,容貌是医生再造的,连我一直认定的过去,也是我凭空再造的。还有什么事,比一个女人被剥夺容貌和身份更可怕?我捂着脸,失声痛哭。
    苏强把我揽在怀里。我在他的身上感受到阵阵寒流。
    我疑惑他身体为何发冷。他后来解释,他从小患寒症,体温比常人低。
    “很多女人不愿和我恋爱,认为我活不长。只有你不嫌我,愿用体温一辈子温暖我。”
    此刻,当他突然拿出证据将我的存在完全否决,我不能接受。
    “我留下来,帮你找回自己。”
    “真能找回来吗?”
    他从怀里掏出一张照片,照片上是他和一个女人的合影。“你看,这是你车祸前的样子。”
    我端详着照片上这个似曾相识的女人。她将头依偎在男人肩上,就像一只困倦的鸟儿落回巢穴。她着一条青色碎花长裙,穿一双绿色高跟鞋,身材和我相似,脸型和我差不多。只是容貌和我有很大区别,尤其她的一双眼睛,清澈不见任何杂质。
    这张照片拍摄于一座山谷前的草地。三五月季节,草地开满鲜花。我几乎能嗅到沁人心脾的花香。一对脱离尘俗的情侣在世外桃源般的山谷定格这个瞬间,情形何等美妙。就算照片中的女人不是我,我亦希望她是我。
    “她就是你,燕子。这是我第一次带你到我老家拍的。我老家尽管偏僻,却有令你着迷的风景。”
    苏强说,那地方叫苏家沟,他家是一排石屋。石屋前后是大片菜畦,一条小溪从石屋经过。每天,风空气中漂浮着鲜果与花香的味道。
    “你玩了一个月,舍不得离开。你的灵魂属于那个干净的地方。”
    山谷里发生的事我听过后,仿佛真是我经历的。

    5
    这枚被诅咒的银戒,此刻戴在我右手中指上。
    天亮时,老妪才断断续续将故事讲完。
    到目前为止,我梳理的事实是:苏强童燕在四年前私奔途中出车祸死了。他们的灵魂被苏家诅咒。为解救他和爱人,苏强给童燕找了一个替身,她就是我在老西门大桥救起那个女人。
    这个替身女人到底是谁?苏强为什么找到她?她又为什么找我?难道她有意让我成为苏强的替身,好让她从诅咒中解脱?
    我必须拯救自己和那个女人。老妪在讲述车祸时提到两位幸存者。其中一位会不会是我救的女人呢?
    我又做了推测:四年前,开往省城的大巴车上,女人坐在苏强和童燕旁边,模样和童燕几分神似。大巴车滚下斜坡,女人和另一个人幸免于难,但她失去了记忆。苏强寻找替身时,很容易就将她当成目标。
    只有丢失过去的人,才容易制造另一个过去。
    我决定找到另一个幸存者。
    第二天,我来到省城最大一家报社,社会新闻部一位主编接待了我。
    “当年那场车祸是我采访的!”
    “还能找到那篇报道吗?”
    “我们每天报纸都有存档!”他找出了那份报纸。
    “大巴车在一个转弯处冲断了水泥防护栏,翻下了50米高斜坡,车身严重变形,全车人被卡在车厢。”
    我一边听他讲,一边看这篇报道。
    我在车祸遇难者名单上看到我的名字:楚洪。
    双手如同触电,报纸滑在地上。
    “为什么会有我的名字?我要是死了,怎会活生生地站在你面前?”
    “可名单是经过公安机关鉴定的啊。”主编捡起报纸,浑身哆嗦着。
    只有一种可能,死者和我同名,这是一次巧合。
    “你有没有遇难者的照片?”
    “车祸发生后,一些死者亲朋建了一个悼念的网页,上面公布了一些遗照。”
    他很快搜到这个网页。上面果然有大多数遇难者照片。
    我看到了苏强和童燕的合影。
    这个叫楚洪的死者,戴精巧的眼镜,面容白皙而消瘦。
    “果然是巧合!”主编如释重负。
    我凝视楚洪的遗照,他的微笑鲜活起来,好像他正在冲我笑。而我,越发觉得他的样子很熟悉。
    “我要看网友留言。你让我来!”
    他把位置让给我。我看见一条网友的留言:我亲爱的姐姐也遭遇了这场车祸,你们永远失去了生命,她却永远失去了记忆……
    这位网友贴了一张姐姐的照片,和我救起那女人很相似。
    所有谜团都解开了。为找到另一名幸存者,我继续拉动网页,最后一条留言正是来自这位幸存者:我是车祸另一名幸存者何长春。今天来看你们,祝你们在天堂一切安好。
    这位幸存者也发了一张照片截图。照片上的他,就是我的样子。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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