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谁杀了我

更新于 2015-03-16_14:55:00  456阅

    一
    电梯在36层停了下来。这是一所很古旧的医院,墙壁一半白一半绿,墙角尽是凝固的浓痰和不明的污秽物。我居然不知道在我所生活的城市里还有像上世纪六七十年代这样古老的地方。但我在此时突然意识到一件事情,我是怎么来到这里的?我为什么要来这里?
    我的前方是一条很长的走廊,长得可怕,尽头在我的视线里成为一个黑点。我的左边是红色石砖砌的阳台,右边是一排门窗紧闭的房间,奇怪的是这些房间并没有挂着“某科室”的牌子。
    我往前走去,因为身后的黑暗让我不敢回头。这条长廊比我想象中更长,我的脚步在这个矮小的空间里发出沉闷的回响。在这一刻我终于知道全身汗毛都竖了起来是一种什么样的感觉,我摸了摸额头,全都是汗水。
    长廊好像永远没有尽头,无论我怎样往里走,前方都是深不可测的黑暗。不知道走了多久,我终于看见不远处有个人影,长发、白裙子,纤瘦的身形似在哪里见过。她可能听见我的脚步声,便向我这边望过来,在看清我之后,她忽然就泪如雨下。
    这是我喜欢的第一个姑娘,林琳,在这里见到她我很惊讶,因为自从高中毕业后我们就失去了联系。在我迟疑思索的片刻,她已经扑进了我的怀里,在我耳边嘤嘤哭泣。我情不自禁地将她抱紧,因为这正是我日思夜想的场景。我听见她在我耳边抽泣道:“你怎么才来啊,一凡已经死了。”
    我的心咯噔一下,好像突然间失重跌入了深渊,感到浑身都不寒而栗。我推开林琳身后的那扇门,冰冷的气息扑面而来。空旷的房间里只有一张床,被白布遮盖的床上隐隐透出一个人形。我踌躇着不敢上前,林琳在我身后推了推我。
    我承认我不是什么好汉,要不是还有一个人在,而且这个人还是我心爱的姑娘,我几乎就要吓得跪下去。身后的林琳突然牵起我的手,将我拉到那张床前,然后对我说:“你看看他最后一面吧。”说完她就揭开了那张白布。
    那是一张我所熟悉的脸,浓妆艳抹,夸张得像是香港恐怖电影里的化妆师为了刻意营造氛围而搞出来的。这个人的面容很安详,可是浓妆也掩盖不了他的鼻青脸肿。我顺着他的头望下去,才发现这只是一个头颅,脖子的断切面在白布里若隐若现,那里已经变黑了,参差不齐的模样令我的胃里一阵恶心。白布以下的地方是空的,也就是说这里躺着一个头颅。
    我忽然跌坐在地上,发疯一样的大叫,此刻我已经恐惧到了极点。林琳试图过来拉我,我挣扎着连滚带爬跌跌撞撞地跑了出去。因为我忽然意识到那个头颅是我自己,没错,我就是王一凡。

    二
    当我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躺在小区的长椅上,清晨的阳光照着我,微风轻轻从我身旁经过。我明白过来是自己做了一个噩梦。我忽然有种重生的喜悦,方才的绝望尚未褪去,不过显然已经不重要了。
    至于我为什么会在楼下的长椅上睡着,是因为我昨夜喝醉了和女朋友吵架,被赶了出来。我大概是趁着酒意摇摇晃晃走回了父母所住的小区,为了不让他们担心就暂时在这里“寄宿”了一晚上。自从高中毕业后,我这样干也不是一次两次了。所以我现在要做的就是上楼去,在父母的唠叨中好好洗个澡,然后我妈会给我煮一碗热气腾腾的面条,吃完之后要做的事情就是打电话给苏琪赔礼道歉。
    我在上楼的时候遇到了住在我家楼下的老头子,他双手提着鸟笼,看样子是要下楼去遛鸟。我不太待见他,因为我小时候恶作剧捏死过他一只八哥,他打了我一耳光,所以我俩关系一直不融洽。但此刻或许是太久没有回家所以觉得现在一切都是那么亲切,我特地停了步子喊了他一声“杨爷爷”,没想到这个老头子完全对我视而不见,提着鸟笼哼着小曲直接就把我略过了。我尴尬地笑了笑,然后三步并作两步地跑了上去,按响了门铃。
    按了有七八次,才听见里边防盗门的门闩打开的声音。我从铁门里望见了我妈红肿的双眼。我忽然生出一丝愧疚,已经忘了有多久没有回家看看她了,竟不知何时她就这么苍老了。她好像不相信我会大清早出现在家门口,傻在那里直愣愣地看着我。
    我笑了,我说:“妈,是我啊,我忘带钥匙了,您开门啊。”
    我妈一哆嗦,手机掉在了地上。我忙弯腰伸手进门缝里捡了起来,亮起的屏幕上闪烁着我俩的合照。门打开了,我急忙地冲了进去,一边嚷着:“昨天喝了酒,现在臭死了,我得洗个澡,我爸呢?出去锻炼了?”
    我妈跟着我进来,她脸上仍是那种惊魂未定的表情,张着嘴望着我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我忽然有一些不快,我难得回家一次至于故意给我这种脸色看吗,该不会是老年痴呆了吧?正要发作,就见我爸从厨房里走出来,抬头见正面面相觑的我和我妈,手一松,手里的碗落地而碎,豆浆洒了一地。
    我妈赶紧上前去收拾,一边道:“你看你干什么呀,一凡难得回来一次,你……”
    “别扫了,你进来。”我爸走进了厨房,自始自终没再看我一眼,我妈也跟着进去了,随后将厨房门关上了。
    一旁饭厅的桌上还有热乎乎的包子油条,此刻我已经是饥肠辘辘,拿起包子大口大口塞进嘴里。这时候听见爸妈的争吵隐隐约约传了出来。
    “一凡已经死了!”
    “我不管,他回来了你没看见吗,那真的是咱们的儿子。”
    “我们亲眼看见了,他已经死了……”
    我嘴里还嚼着包子,可是再难下咽了。我转过头去看这个我所熟悉的屋子,思索着究竟是哪里出了问题。我走进客厅,这时才看见沙发的正上方挂着我的一张黑白照,那是我大学毕业的时候照的,还带着青涩爽朗的笑容。
    我妈不知什么时候走到了我的身边,见我正望着墙上发呆,尴尬地笑了笑,然后站上沙发将那黑白相框取了下来,随手塞进了垃圾桶里。她过来双手捧起我的手,道:“回来就好,回来就好,工作忙吗?你怎么瘦了?”她的手在我的手背上来回摩挲,按这样的剧情我猜想她一定是想知道我还有没有温度。说完这句话后她忽然就扑进了我怀里,歇斯底里地哭了起来。
    我忽然想起了梦里的林琳,她也是这样在我怀里哭泣,场景那样的相似。然后我忽然明白了什么,那个梦,那个头颅,那副遗像,还有我妈的哭泣,不,或许那不只是一个梦,又或许我现在还仍在梦中。
    我轻轻拍打着我妈的后背,叹了口气,说:“妈,你见过林琳吗?”
    我妈抬起泪眼婆娑的眼睛,愣愣地看了看我,随即又是更加歇斯底里的哭泣。我爸在一边摇了摇头便回房了。

    三
    吃过午饭后,我就回了房间。因为我实在无法忍受我妈看我时小心翼翼的眼神,好像我是一个不该出现在这里的人,可她的脸上又尚存有一丝喜悦,这种喜悦和她脸上的恐惧交杂成一种很奇怪的表情。我爸则是一直未说话,虽然他平时就很沉默,但这一次明显感觉与往日不同。我知道他们都认为我死了,因此有这样的反应也是应该的。还有什么比自己死去的孩子突然回家更令人难以接受的呢?我甚至没有勇气开口问一问发生了什么事,而他们也默契地只字不提。
    我躺在床上辗转难安,不停思索着那个梦还有今早醒来后那种一闪而过的奇怪的感觉。是哪里不对呢?我实在想不出来。我拿出手机看了看,今天是2013年6月18号,没错,而我的手机显示昨天的通话记录是苏琪和我一个发小。我忽然想起一些事情来。
    昨天是我发小的生日,我一时高兴就多喝了几杯,回到租的房子时已接近12点。苏琪像往常一样躺在沙发上等我等得睡了过去,我走过去想亲吻她,却见她眼角边有泪痕。可能是我满身酒气将她熏得醒了过来,她看清是我后就扑进了我的怀里。她在我耳边说:“一凡,我还以为你不回来了。”
    想到这里我感觉我的记忆非常的狭窄有限,我甚至想不起我回到家之前所发生的事情。我只记得我迷迷糊糊地抱着她柔软的身体,酒精和她身上的香味交织在一起,我几乎就要昏昏欲睡。
    苏琪是我大学同学,她是我们的系花,大一军训的时候我和室友打赌要将她拿下,后来她就是我的了。我爸妈很喜欢她,有意让我们年底结婚。她是我第二个爱上的姑娘,和林琳不一样,林琳是我的女神,而她则是那个愿意陪我柴米油盐的女人,和她在一起总让我感觉安宁。
    我以为这会是一个美妙的夜晚,但不知为何苏琪忽然开始哭泣,甚至对我抓扯。我怎么也想不起来她对我说了什么,她的挣扎和哭诉在我的回忆里都是无声的。我最害怕女人的眼泪,更不喜欢谁对我没完没了地闹,所以我当时借着酒劲横了起来。我一米八几,她怎么泼也不是我的对手,我没用多少力就将她推倒在地上。看见她泪流满面的样子,我忽然有些心疼,但是我的自尊心不允许我在当时道歉,于是我就干脆很不爷们儿地冲了出去。然后迷迷糊糊走到了我家小区里在长椅上做了那个恶心的梦。而且这个梦醒了之后,我还在我家里发现了我的遗像。如此想来还真是荒谬。
    想到这里我忽然觉得很愧疚,脑子里全是苏琪那张梨花带雨的脸。我之前和她约法三章,吵架不能隔夜,想必她现在都已经快哭死了吧。在拿起电话拨过去之前,我短暂地犹豫了,我在怀疑我是不是真的死了,但我很快对自己有这么一个荒诞的想法感到好笑。于是我拨通了苏琪的电话。http:

    那边很快接了起来,听声音懒懒的的,今天是周六,她应该是刚起床不久。还未等我说话,她就在那头叫了我一声,然后问:“是你吗,一凡?”
    我顿时有种绝望,这样的开场白太意外,就好像接到我这个电话也是她所意外的,我不自觉地联想到我妈开门时同样意外的神情,我的心正迅速往下沉着。。
    我对着空气点点头,说:“是我。”我才发现我的嗓子不知何时已经哑了。
    苏琪在那头沉默了一下,大概有十几秒的时间,然后她的语气变为担心,说道:“你没事就好,前天你从家里跑出去我就一直联系不上你,你没事就好,对不起,都是我不对,我不该……”
    “是昨天吧?”我打断她,一边将手机从耳边拿下来看了看日期,今是18号,我哥们生日是17,不会记错的。
    苏琪却一直纠结在我喝醉的时候她跟我吵架我一气之下跑出去这件事,她不停在电话里向我道歉,并让我答应她以后不要丢下她一人。女人发疯撒泼之后冷静下来通常都会陷入这样的自责和愧疚中,然后噼里啪啦地说个没完。我有些头疼,对她说:“老婆,我在我家,你过来找我吧,我有事情想跟你说。”
    这世上最值得信任的自然是父母,而有些话是不能跟父母讲的,所以我只剩下苏琪了。我想告诉她关于那个梦还有家里遗像的事情,想听听她的看法。她是学心理学的,我曾经很不屑她的专业,认为那是欺骗那些挣扎在绝望边缘的弱势人群,然后见鬼说鬼话见人说人话。可这一刻我忽然开始怀疑自己是否患上了精神疾病,难道是因为工作的压力产生了臆想?

    四
    在等待苏琪到来的一个钟头里,我一直处于半梦半醒的状态。大学里和苏琪恋爱的点滴都在这时候翻涌着浮现在我脑海里。我喜欢苏琪穿着白裙子长发披肩的模样,走在我身边的时候总会吸引来无数羡慕嫉妒的目光。尽管现在的苏琪也很漂亮,可我每一次做梦,梦见的都是大学里清纯的她。夜半醒来时望着身边熟睡的人,那头干净利落的短发和因为加班而浮肿的眼袋总让我觉得像是失去了什么。
    这时候门铃响了起来,我想是苏琪来了,于是跑了出去开门。在经过客厅的时候,我下意识地瞥了一眼垃圾桶,那副黑白照已经不在了,应该是被我爸妈藏了起来或是扔了。
    我打开防盗门,隔着铁门看清楚门外站着的人时整个身体都僵硬了。门外站着一个长发披肩的姑娘,那头发漂亮得简直可以做洗发水广告。她穿着白色衬衣和蓝色短裙,我认出来这是我高中时候女生的校服。这套校服是多少女生的噩梦,却被她穿得如此漂亮。她正笑盈盈地望着我,对我道:“怎么不给我开门啊?”
    我艰难地咽了咽口水,只感觉喉咙生疼,像是被一双手死死地攥住了。我伸手去开门,极力控制自己颤抖的手。
    她仍然望着我笑,大眼睛闪烁着,露出调皮的模样,说道:“不请我进去啊?”
    我僵硬地让出一条路来,她轻快地窜了进去,我问道:“林琳,你不是出国了吗?”
    她径直走进我的房间,熟门熟路地坐下来,回过头来说:“我想你了,我就回来了。”
    我给她倒了一杯水,然后愣愣地站在门口,好像我才是客人,而这里的一切都令我拘束。我说:“你……过得好吗?”
    她却没回答,而是反过来问我:“你呢?你好吗?”
    我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我抬起头看着她正望着我的床发呆,眼神有些迷离。我忽然有些紧张,不知道她是否也和我一样想起高中毕业的那个夏天,我和她在这张床上……
    “我……有女朋友了。”说这句话的时候我忽然有种罪恶感,好像当年不是她抛弃了我去美国,而是我抛弃了她后有了别的女人。我对林琳的爱太深,在林琳的面前,我可以毫无底线,毫无原则,可能就算她此刻扑进我怀里要和我再续前缘,我也未必把持得住。她就像我一个来不及完成的梦,这个梦让我魂牵梦萦,我这一生都会在回首往事的时候为了这段不完整的爱情而感到遗憾。
    “我知道。”她昂起头来,调皮自负的模样一点都没变,“我知道,你的事情我都知道。我也知道她正在来的路上,所以你才会这样紧张,你看你,都冒汗了。”林琳不知什么时候已经走到了我的身前,抬起手来擦了擦我的额头。她的手是冰凉的,而且很干爽,经过我皮肤的时候感觉好像并没有沾到我的汗液。
    我有些尴尬,解释道:“不是,我不知道你今天会来找我,我遇到一些麻烦,我叫苏琪来我家是因为我有一些不得不跟她说的事情。”
    “什么事情?你有什么事情不能和我说?”她抬起头来,大眼睛瞪着我,好像在逼问自己出轨的男朋友,而我竟然心虚起来。我摇了摇头,躲开她的逼视走到床边坐下来,我有些颓然,因为林琳的突然出现令我想起了那个梦,我在那个梦里身首异处。
    林琳冰冷的手在我的脸上抚摸着,好像在安慰她的孩子。我说:“我昨天做了一个梦,我……”
    “梦见你死了是吗?”
    我猛地抬起头来,看见林琳正对我微笑,那笑容太美了,可是不知道为什么总给我一种阴森森的感觉。

    我哆哆嗦嗦道:“你……你怎么知道?”
    林琳蹲下身来,双手捧着我的脸,目光柔和,“别问那么多,一凡,这世上并不是所有事情都有答案的。那个梦是一个预兆,你还没死,不过你就快死了。杀你的人,就是你现在的女朋友,苏琪。我来这里就是要告诉你,不要听她的话,她若要带你去什么地方,都不要和她去。”
    我忽然惊醒了,猛地从床上坐起来,房间里只有空调在呼呼作响,没有其他的人。我摸了摸冰凉的额头,难道我又做梦了?可林琳摸我的脸时的触感是非常真实的。我抬头看书桌前的转椅,正面对着我,如果我没记错,我进来的时候是对着书桌的,而在梦里林琳就是坐在这张椅子上看着我……
    门铃急促地响了起来,我歪歪倒倒地跑出去开门,铁门外苏琪正拿手当扇子拼命给自己扇风,然后冲我嚷道:“哎呀热死了,你快给我开门啊,还愣着干嘛啊?”
    我赶紧将门打开,跑去厨房的冰箱里给她拿了一罐果汁,她喝得心满意足,一边问我:“叔叔阿姨呢?”
    我抬头看了看父母紧闭的房门,摇了摇头:“可能出去了吧,也可能在睡午觉。”
    “你有什么事要跟我说啊?”
    我拉起她的手,“到我房间来再说。”
    “苏琪,我们因为什么而吵架?”
    “你不记得了?”苏琪坐在我的床上,摇晃着双腿。那头干净利落的沙宣短发令她看上去成熟了不少,气质也十分的好,可我总觉得怪怪的。
    我摇了摇头。她继续喝饮料,满不在乎地说:“不记得就不记得了嘛,反正也不是什么好事,这次我也有不对,所以我们就让它过去了吧。”
    我坐下来,就在刚刚不知道是真是幻的林琳坐过的地方,我说:“我想知道为什么,如果我有哪里做得不好,你都应该说出来,这样我们才会越来越好。”
    苏琪有些不耐烦,皱起眉头来,说:“干嘛非要纠结这个事情,王一凡,你叫我来该不会就为了要我跟你重述一遍我们是怎么吵架的吧?”
    “不是,不是。”我忙摇头,生怕又和苏琪吵起来,准确说是怕她又生气。只要不喝酒,我是绝对的好好先生,平日里能怎么谦让她就怎么谦让着。
    苏琪可能见我脸色不好,便来拉我的手,柔声问道:“你是不是不舒服?怎么出了这么多汗?”
    “我最近老是做恶梦,梦到自己死了。”我自然不敢提林琳的事,“我甚至觉得那不像是一个梦,因为太真实了,苏琪,我很害怕。”
    苏琪脸上的表情迟疑了一下,但只有一下,很快就恢复了温柔如水的样子,她说:“从心理学上来说梦见自己死了是因为对生活中的自己不满意,渴望改变现状。或许你是最近工作太累了,神经过度紧张了。一凡,你需要休息了。”
    我站起来,在苏琪拉住我之前不由分说地跑了出去,我要找到那副遗像,才能将我所遭遇的事情有理有据地说出来。可是我翻遍了家中和门口所有放垃圾的地方,都找不到。我想应该是被我妈扔到楼下的垃圾回收站了,于是飞快地跑了下去,苏琪一边喊着我的名字一边也跟着我下来了。
    “一凡,你到底要找什么,这里是垃圾站,好脏啊。”
    我几乎将半个身子探进了巨大的垃圾桶里,我发疯似的翻找,各种恶臭的垃圾沾满我的双手。可我不甘心,我一定要找到这个东西。我虽然是理科生,可是我知道精神分裂和妄想症是什么意思,我要找到这个东西向自己证明这一切都是真的。当我挣扎在死亡和疯魔之间,忽然发现自己是多么的绝望。不过是一夜醒来,我就像是跌入了一个巨大的阴谋里,周围的一切人和事都变得虚假,甚至不知道自己是真是假。
    苏琪忽然从身后抱住我的腰,我感觉她哭了,于是停止了翻找。她说:“一凡,你不要再吓我了。”
    此刻的阳光十分的刺眼,晃得我一阵晕眩,但奇怪的是我竟然可以直视那团发光体。听见苏琪的哭泣,我的眼睛也跟着模糊了。
    我回到家里洗了澡,苏琪拿着风筒给我吹头发,一边吹一边笑道:“一凡,我觉得好幸福。”
    我轻轻拿掉她手里的风筒,将她抱进怀里。她的脸红得像番茄,娇羞的摸样令我想起十八岁那一年第一次见到她,她站在举行开学典礼的礼堂里,我傻愣愣地望着她,错觉以为看见了林琳。

    苏琪主动亲吻了我,我将她抱了起来放到我的床上。她的气息陌生而又熟悉,柔柔绵绵在我的唇齿间蔓延开来。就在我全身心投入地陷进她的温柔里的时候,她忽然轻轻推开了我,然后用那迷人的微笑看着我,对我说:“你知道吗,上一次我们亲热的时候,你叫的是别人的名字。”
    我忽然像是被人抽光了所有的力气,无力地摊到在床的一边。还有什么事比在和女朋友亲热的时候被提及这种难堪的事情更扫兴的?
    苏琪出奇的平静,我甚至觉得她一直都是微笑着的:“那天晚上也是,你醉醺醺地抱着我,叫的却是我最恨的两个字。我与那个女人从未谋面,可我知道,你只有过她和我两个女人,所以我恨她。”
    “对不起。”除了道歉,我不知道还能说什么。我必须承认这么多年我从来没有忘记过林琳,我甚至还很爱她,超过爱我自己的生命。但无奈的是我不得不深藏着对她的思念若无其事地过自己的生活,娶妻生子,直到死亡。
    我的道歉说明了我做贼心虚,也验证了苏琪的猜测,她从床上坐起来时已经是泪流满面。她说:“王一凡,那个女人真的值得你爱吗?这么多年,我对你来说算什么?”
    我将胳膊横在眼前,挡住屋内的光明,此刻除了沉默我别无他法。
    苏琪扣好胸前的衣裳,从床上起来,坐到转椅上。她已经平静了,用冷冰冰像是宣判死刑一样的语气对我说:“王一凡,你不是想知道发生了什么吗,我来告诉你。今天不是6月18号,是6月20号,我们吵架不是在昨天,是在大前天。你的时间已经停止了,虽然我很不愿意相信,但是我刚刚偷偷看了你的手机,是18号。”
    此刻我已是浑身刺骨的寒冷,我就这样一动不动地躺在床上,像一条在砧板上待宰的鱼。
    “你已经死了,王一凡。你被你最爱的女人害死了。你扔下了你年迈的父母还有跟了你五年的女人,你值得吗?”
    我不屑地哼了一声,“别告诉我我现在我是一个鬼魂,然后跟你上演人鬼情未了?你当我王一凡是傻子?”
    苏琪摇了摇头,我看见有一滴眼泪从她的鼻梁滑下来,“那天你从我们的家跑出去后,只有你楼上的杨爷爷再见过你。他说见你睡在楼下的长椅上,他遛鸟回来就不见你了。晚上的时候,警察通知我和叔叔阿姨找到了你的尸体,准确的说是你的头颅。你的身体已经被火车碾得粉碎,只有一些碎片。林琳当时也在火车站,她疯了。警察问不出个所以然来,也没有人看见是你自己跳下去的还是被人推下去的。但我知道,你是被她推下去的。你是王一凡,你不会寻死的。”
    “那你告诉我,我现在躺在自己的房间里是怎么回事?不然我没有办法相信你。”我从床上坐下来,直直地瞪着苏琪。
    “我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苏琪将自己的脸埋进双手里,我看见她眼里的痛苦。“接到你的电话,我以为是谁的恶作剧。可我却真的听到了你的声音,那个时候我也以为是我自己相思成狂了。我来的时候在你家楼下见到了叔叔阿姨,从他们惊慌未定的脸上我终于相信你是真的回来了。此刻,你就这么真实的躺在我的眼前,其实,我现在也和你一样的恐惧。我抱你,亲吻你,一切的一切都让我相信是真实的你。可我也无法解释这是怎么回事,你的……尸体还在太平间里……”
    苏琪的话语戛然而止,因为我已经掐住了她的脖子,我感觉我此刻满身的怒火和绝望。我冲她笑起来:“好一个荒诞的故事,说,你为什么要编出这种愚蠢的谎言来骗我?原来疯的是你,不是我。你有什么目的,你想害我是吗?”
    苏琪被我掐的说不出话来,脸色发紫,伸长了舌头,双手在半空中挥舞。我知道只要我再坚持两分钟,她就死了。此刻我已经失去了理智,当你发现这世间再也没有对错真假的时候,理智这种东西就更加不再被需要。我的内心已经崩溃了,因为我发现自己可悲得竟然不知道自己是不是还活着。我多么希望这才是一个梦,我多么希望下一刻自己会在一个一个的噩梦中醒来。
    苏琪的眼泪一滴一滴地落到我的手上,我终于还是放开了她。然后我横冲直撞地跑了出去。
    我刚跑到楼梯口,就和迎面走来的人撞了个满怀。我连声抱歉,当我抬起头时,刺骨的寒冷从我的脚底一直贯穿了我的头颅。我看见了我自己,我吓得跌坐到地上,他将我扶了起来。他穿着我高中时候的衣裳,背着书包,头发是干干净净的板寸。他冲我微笑,似乎并没有认出我了,可我认出了他,那和我一模一样的五官还有动作令我抓狂。
    “你撞到人了,笨蛋。”他的身后传来一个清脆的声音。我转过头去,见到更加令我恐惧的画面。林琳,她穿着刚才那身校服,背着书包,站在我的不远处。
    另一个“我”挠了挠头,指了指林琳,对我道:“那是我女朋友。哥们儿,没撞坏你吧?。”我摇了摇头。然后他又对林琳喊道:“快过来呀,我爸妈肯定不在家,我们上去收拾东西就走。”他过去一把将林琳牵起来,拉着她飞快地跑上了楼梯。
    我望着他们的背影,忽然有种被闪电打中的感觉。因为我意识到那真是十八岁的自己,同样的衣裳,同样的对白,那时候我也撞到了一个人,不过我记得是一个老头子。然后我和林琳也是这样打闹着回了家。我爸妈很喜欢她,把她当女儿一样疼爱,所以我常常带她回家吃饭做作业。但那一天不一样,因为我们决定要去一个地方。
    这时候苏琪已经追了下来,见我愣愣地站在那里,不敢靠近我,只远远道:“一凡,你怎么站在这里啊,太阳这么大。”
    “你有没有看见刚刚上楼的两个人?”我问她。
    她奇怪地回头张望,然后摇了摇头,“没有人啊。”
    此时我的绝望已经到达顶峰,我恨恨看了一眼苏琪,扭头就跑。然后我就被将车开进小区的王八蛋撞得飞了起来。在腾空的那一瞬间我感觉格外的漫长,我看见苏琪因为惊恐而狰狞的表情,看见车里的司机吓得肝胆俱裂的样子,还看见在我家阳台上晾着我的高中校服。我想到了时下流行的狗血穿越剧,我在心里嘲笑自己,我这一天不伦不类的经历已经集结了亚洲恐怖片欧美惊悚片还有芒果台垃圾剧的所有情节,真是不枉此生。

    八
    车子驶入城郊的绿化区,精神病院坐落在前方的绿色森林里,这里幽静的环境是病人疗养的最佳场所。车子开进大门后,我觉得就像是进入到一个高档次的避暑胜地,就差在门口挂一块“宾至如归”的牌子了。
    我跟苏琪开玩笑道:“这里的环境可真是棒极了,正常人在市区里接受着汽车尾气和雾霾,他们却享受着人间仙境的待遇。”
    苏琪笑了笑,没有说话。将车开到一栋大楼边停了下来。这里没有电梯,我们必须一层一层地爬上去,经过那些神色诡异的人们。他们正关在铁门里,透过围栏嬉笑着望着我们。我忽然有种毛骨悚然的感觉,我感觉他们能看得到我。
    苏琪似乎和这里很熟,来往的白大褂都和她打招呼。她领着我上了六楼,走廊的铁门是用一把大锁锁起来的。苏琪冲护士值班室里喊道:“护士小姐,请您开开门,我来探望36号。”
    那个护士一看就是更年期提前一副被病人折磨的自己都快住进来的样子板着脸给我们开了门,苏琪连声道谢。那护士说:“你在探望室等着,我去给你叫出来。”
    在等待林琳到来的几分钟里,我问苏琪是不是常到这里来。她不置可否,她说:“我希望她能告诉我为什么要杀你。你今天到这里来不也是想知道这个吗?”
    我笑了笑,并没有回答这个问题。
    不一会儿护士就带着林琳进来了,对我们道:“只有十分钟啊,别关门儿,有什么事情立刻叫我们。”
    我看着站在门口的林琳,她穿着蓝白竖条的病号服,或许是因为医院的硬性规定,她的长发被剪短了,凌乱的头发包裹住苍白的脸。大眼睛失去了往日的神采,迷离地打量着我和苏琪。苏琪上前去将她领进来,像哄小孩儿似的把路上买好的酸奶递给她,然后指着我问她道:“看到那边的大哥哥没有啊?”
    林琳没有抬头,她的手指分别在自己的两个衣角上打着圈儿。但我看见她点了点头。
    苏琪于是对我说:“那你们好好聊聊,我在外边等你。”
    我点了点头,苏琪便出去了。
    苏琪刚一走,林琳就抬起头来看着我,她冲我笑起来,然后说:“你终于来看我了。”
    我点点头,“是的,我来了。”
    林琳走过来坐到我身边,她伸出苍白的手来想握着我,可她的手一直不由自主地在颤抖,我知道那些镇定的药物已经摧垮了她的身体。在她触碰到我之前我已经将她握住了。她开心地笑起来,就好像我将她最喜欢的东西交给了她。
    “我知道你没疯。”我温柔地看着她。
    她脸上的笑容停滞了一会儿,很快便恢复了,她将那十分之一秒的惊恐隐藏得很完美,可是仍被我看见了。我爱了她这么多年,早已与她合二为一,怎么逃得过我的眼睛。
    “我知道你很愧疚,所以一直在逃避这个事实,你一直在试图说服自己甚至说服我,你并没有杀我,对吗?一直到我抱着你跳向铁轨的那一刻,我才明白过来,那时候的我是虚无的,你也是虚无的。”
    在我说这些的时候她一直微笑着望着我,就像很多年以前每一次放学的路上,我天南地北海阔天空地说着,她就是这样安静地听。
    “我所经历的这些事情,都是你创造的。因为你想让全世界都相信我不是你杀死的,你还为我们创造了完美的后续生活。只是很遗憾,你并没有将这一切创造得很完美,我一度陷入崩溃之中,甚至差点杀死了自己。”我停顿了一下,将她的手放开了,“那个由你潜意识创造的王一凡。”
    她站起来,低着头看着我,微笑的眼睛里缓缓淌出泪来。她伸出手来想摸一摸我,我却躲开了。她笑了,她说:“只有杀了你,你才是我的,才不会被别人抢去。可是我太想你了,只好变成了你。”
    这时护士走了上前来,对我们道:“36号,王一凡,该吃药了。”
    我走出探访室的时候,苏琪已经不在了。我才发现这条走廊是那样的长,好像没有尽头,尽头在我的眼里只是一个小黑点。我知道,我再也走不出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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