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吃肉的羊

更新于 2015-03-16_14:55:00  238阅

    祸事
    深夜,某村。
    警察局值班的老王朦胧睡意被电话铃声打断。他揉揉眼睛,将脚从桌子上放下来,打个哈欠,抓起听筒:“喂?”
    那头“咔嚓”一声,挂断了。
    老王一顿,皱着眉盯着电话看了看,摇摇头,又睡回去。
    过了几分钟,也许就一分钟,电话再次响起来。刺耳的铃声在空旷的房间里回荡,老王再次猛然惊醒,心脏鼓噪得厉害。他抓起电话:“喂?喂喂?”
    电话那头传来沉重的叹息,断断续续,忽然电话又挂断了。
    老王怔住,抬起头看了看墙上的钟,指针配合着窗外潮湿的水汽,发出寂寞的滴答声响。
    午夜十二点,猛鬼出没,行人规避。
    不知为什么,老王的脑子里瞬间闪过了这个念头。他打了个寒颤,赶紧将电话放下,注视了良久。
    之后,准确地说是三分钟之后,电话又响了起来。
    老王没有接,只盯着电话看,他觉得事情有点邪门。
    电话铃声始终不停,显然那头是一个执着的人。
    于是,在窗户被风刮得忽然关上,第一滴雨点击打在窗户上的那一霎,老王一把抓过听筒,凑近耳朵,压低了声音:“喂?”
    那头传来很微弱的呼吸,老王按着自己剧烈跳动的心脏等待着,终于电话里出现了一个无法辨认的低哑声音:“有人死了。”
    “你说什么?你是谁?你在哪里?”
    那头停顿很久,忽然值班室的门发出一声轻响,老王蓦地回过头去,呼吸几乎凝滞——村里唯一的教师小黄就站在门口,身形颤抖地隐藏在门口的阴影中,手中举着没来得及挂断的电话。他咽了口口水,盯着老王的眼:“张三死了,我杀了他。”
    老王瞪大了眼睛,愣在桌边,小黄老师慢慢走进屋来,白色的T恤上血迹斑斑。
    小村很穷,大部分人依旧过着农耕生活。出了山的人,几乎没有再回来的,回来的人几乎没有健全的,这让剩下的人都以为村外是一个可怕的世界。
    据说小黄老师是自愿来到这个地方教书的,怀抱着一种名为梦想的东西。他每天站在村上唯一一个小学的唯一一个教室里,给不同年龄层的孩子们上课:语文,数学,生物,偶尔也讲点大城市里的故事。
    张三是镇上的一方霸主,煤矿土。也许对于城里的某些人来说,他只算是小富,可对于小村里的人来说,张三的财产不可想象。
    这样的张三,被这样的小黄杀死了。http:
鬼故事
    小黄老师坐在老王的警车后面,咬着手指,蜷缩成一团,看不清神色。
    老王偶尔从后视镜里瞥他一眼,什么也发现不了,只有他身边那两个护卫的警务人员显得过于面无表情。
    车开到了度假屋门口。度假屋是张三修的,翻新的他家的旧房子。
    天上一道闪电划过,小黄老师明显地瑟缩了一下肩膀,他往后靠了靠,指指度假屋:“那里……”他开口,“他死在那里。”

    不在场
    事情一直持续到了清晨。
    在车上时,小黄老师尽管惊恐,但冷静地将他杀人的动机、时间、手法说得一清二楚。
    张三和上面某位大人物合谋,准备收购学校的地皮进行开发。小黄老师前去恳求无果,一气之下跟踪他回到度假村,趁着周围没人,将刀子捅进了他的肚子,然后是第二刀,第三刀……直至开膛破肚。
    用小黄老师的话说,他要把张三的心挖出来,让他看看离度假屋不远的小学到底承载了多少孩子的期望。
    事情到这里,其实应该只剩下简单的结尾工作:凶手自首,动机明显,甚至还有人目睹了小黄老师所说的,头一天他与张三在酒楼争吵的全过程,连人证都有了,结案只是个程序问题。
    可他们没办法结案。
    原因也很简单,他们没有找到张三的尸体。
    当老王带着人下车,冒着雨走到小黄老师说的案发现场时,他们惊愕地发现,现场什么也没有。小黄老师知道张三的尸体失踪时,他惊讶得几乎尖叫起来,拼命扒着警车的车窗,想要下去,身边的两个警员死死地摁着他,他的神色渐渐委顿,慢慢瘫软回座上,抱住脑袋,讷讷地念叨着什么。
    老王带着人搜索了一圈,什么都没有发现,除了通过特殊手段才发现的,地上那残留着的,被人用力擦过却还是没能彻底消除的血迹。
    经过验证,那血的确是张三的,可张三的尸体就这样凭空失踪了。
    老王将小黄老师带回镇里的警察局暂时扣留。找不到被害者就无法结案,而自从张三尸体消失的那刻起,无论他们怎样询问,小黄老师再没开口说过一句话。
    老王觉得这里面很有名堂。也许小黄老师还有帮凶,他们发生了内讧,小黄老师的自首不过是他个人的良心发现,在某个什么地方,另一个凶手正舒服地逍遥法外。
    老王决定去小黄老师任教的学校侦查。
    那所学校修在村子最敞亮的地方,一间很大的破砖房,里面放着学生们从家里带来的桌子凳子,密密麻麻地挤着。黑板很破旧,旁边有一些粉笔头,没有板擦,小黄老师用自己的旧衣服做了个板擦,如今就空荡荡地挂在窗口上,风一吹,左摇右晃。
    小黄老师不在,学校自动放了假。
    老王围着学校转了转,在那个空旷的操场尽头发现了两三个坐在一起的孩子。他走过去,尽量保持和颜悦色:“小朋友,你们好。”
    那三个孩子抬起头看着他,眼中没有惊惶。其中看起来最大的那个起身:“你是准?”
    “我姓王,你们可以叫我王伯伯。”老王顿了顿,弯下腰撑着自己的膝盖,“你们都是这个学校的学生?”
    大孩子左右看看,点点头。

    “你们的老师就是他,对么?”老王将小黄老师的照片摸出来,递给他看。
    那孩子看了一眼,点点头,抬起脸:“我们只有黄老师一个老师,别的人都走了。”
    老王“嗯”了声,将照片收回来,直起腰,正要问什么,忽然那孩子先开了口:“伯伯,您是警察么?”
    老王一顿,看着他说:“是,我是。”
    “他们说黄老师被人带走了,我们学校放假了,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开始上课。黄老师他怎么了?”
    另外两个孩子也站起身来,围在了老王身边。老王一时有些尴尬,不知该怎么给这些孩子说。可小村是个没有秘密的地方,很快,什么都会传出去。
    “嗯……黄老师是有些事情,所以我们要调查清楚。”
    “那调查清楚了他就能回来上课么?我还要给他背书的。”左边一个小一些的孩子开口。
    老王停滞了会儿,挤出笑容:“嗯。”
    他这声应答很轻,根本没有承诺的意思,可那孩子听了,眼中却立即浮现出笑意。大孩子也松了口气,转过头对着那两个小的说:“我就说不会有事的,黄老师那天晚上还带着我背书,让我好好督促你们也要背书。”
    这句话引起了老王的注意,他赶紧拍拍那孩子的肩,抽出笔记本:“你说那天晚上黄老师带着你背书?”
    大孩子点点头。
    “你说的那个晚上是前天晚上?几点的事情?”
    大孩子又点点头,咧出笑容:“就是前天晚上,第二天黄老师就去你们那里了。那天晚上黄老师让我们背到很晚,大概……都要到十二点了吧?”
    老王瞪大了眼睛看着他,赶紧追问着:“除了你还有别人?”
    大孩子笑起来:“嗯,还有我们班另外三个同学。喏,他也在。”
    大孩子说着,指了指右边第三个孩子。那孩子毫不迟疑地对着老王点点头,说:“是,我也在。”

    乱局
    检验结果显示,小黄老师身上的血迹与度假屋地上的张三血迹完全吻合。
    老王彻底糊涂了。
    他翻开记事本查阅,黄老师到派出所自首是十二点左右。他们分别调查了那四个据说和黄老师一起背书的孩子,他们的供词一致,黄老师是在十一点五十左右离开的。这也就是说,黄老师只剩下最多十到十五分钟的时间,从家里出来,杀人,还要自首。
    这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务,因为就算坐车,从黄老师家到度假屋再到警察局,也要一刻钟。
    老王迷茫了,只能再次审讯小黄老师。
    小黄老师坐在椅子上,一直盯着面前的纸,不言不语,无论老王怎么问,他也不说话。对于孩子们的供词,小黄老师既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
    案子就这样陷入了僵局,老王向上级请示,他们表示很快会派人过来支援。
    老王觉得自己走进了可怕的怪圈,有人被杀了,有人来自首,可同时,凶手有完美的不在场证据,受害人失踪了,也找不到凶器。
    他的头发都愁白了一半,天天早出晚归搞调查,最后干脆就住在派出所里。
    直到那么一天,一个村民务农回去,在家门口听见了女儿惊恐的叫声。他破门而入,发现女儿手里抓着一只已经开始腐烂的,人手。
    老王驱车赶到那户人家里。主人是个老实巴交的男人,用火钳夹着那只手递给老王,显出恶心的样子。女儿缩在母亲怀里使劲哆嗦,眼神偶尔瞥过来,又赶紧移开。
    老王接过那手来看,手指上还戴着只黄金戒指,手掌粗糙肥厚,是中年男人特有的形状。
    那手从手腕处被砍断,断处坑坑洼洼的,显然是个没什么经验的人挥着刀子乱来一气的结果。老王觉得有些恶心,心里也有些发憷,再坏的人,也不该在死后还被人砍得七零八落。
    那女孩好不容易稳定了心思,告诉老王,这手是她在村边玩时发现的。当时这手藏在肥料袋里,裹得很严实。
    她和朋友玩游戏输了,要拖一肥料袋的泥走回家里作为惩罚。
    他们都没有看到那只手,直到她回家之后。
    老王问清了发现手的地点,赶紧过去调查。他们在那块地里发现了另一只手。
    可张三的其余部分依旧下落不明。
    此刻,老王很清楚,小黄老师已经完全洗清了杀人的嫌疑。因为他根本没有时间先杀人,再分尸,最后将尸抛在不同的地方。
    老王回到派出所,严厉地对小黄老师进行了盘问。小黄老师看着那只手,显出恶心的神色,猛地转过头去干呕着,像要把心脏都吐出来一样。
    老王皱着眉看他,他觉得这个老师很奇怪。这个人对所有情况闭口不谈,只是反复强调自己杀了人。他看着张三的尸块时,表现出了强烈的反感和理所当然的厌恶。可一切证据显示,他没有杀人。既然他没有做过,为什么要出来承认这一切呢?
    老王做了个人胆的决定,他将小黄老师释放回家,并悄悄通知人进行盯梢。他确定,小黄老师不是疯子,他在包庇着真正的凶手。
    小黄老师回到家里,他没有逃走,也没有像老王设想的和任何人联系。他连夜挑灯,一直在备课。
    学校恢复了课程,所有孩子回到课常里,整整齐齐地背书。
    老王靠在教室门口,听着小黄老师不被任何情绪影响的温柔的授课声,还有那些孩子认真回答问题的声音。
    他点了支烟来抽,在课间悄悄探头向教室里看,没有人在玩耍,孩子们趴在课桌上写着、念着,偶尔有人举手,小黄老师走过去,温柔地将手放在孩子的肩上,一边解答问题一边鼓励着。老王看着看着,忽然觉得这个学校的孩子都很乖,每一个人都很努力、很聪明,他们缺少的只是一点机会。
    所以,无论是谁杀了张三这样的人,其实都是救了这些孩子。
    老王为自己的想法一愣,赶紧甩甩头,将这个不该有的念头抛之脑后。

    嫌疑犯
    在调查陷入僵局时,警员报告再次在一个偏僻的村角发现了用肥料袋装着的尸块。
    同时,在村子后山上也有发现。
    三天之后,当最后一块尸体被放学后的孩子们在泥沼里找到时,张三总算被拼接完整了。
    老王将尸块送到城里交给法医检查,自己继续一边跟踪小黄老师,一边接触他的学生。
    这段时间,小黄老师如常作息,自首的事情似乎根本没能撼动他不为人知的内心。同时根据学生们的描述,小黄老师内外兼修,为人厚道,是非常值得尊敬的人。
    尸检结果和上级支援一起到来。张三的尸体共被砍成了五十三块,刀口凌乱,死亡时间与小黄老师自首时所说吻合。凶器应该是村子里家家都有的砍肉刀,根本无从查起。
    老王带队到小黄老师家搜查,他家的砍刀上没有一丁点张三的血迹。
    小黄老师坐在椅子上看着他们,一动也不动,问什么都保持沉默,直到他们一无所获,收队回去。
    老王烦躁起来,拿着笔反复写着案发的时间、地点、人物,却毫无头绪。他翻看文档,忍着恶心看着张三被砍得七零八落后勉强拼凑起来的身体,胃里泛酸,一阵阵想要呕吐的感觉涌上喉咙。
    最后,他决定再去拜访一次小黄老师。他抓过桌上最恶心的几张照片揣好,推门出去。
    小黄老师的屋子里还亮着灯。
    对于一个杀人嫌疑犯来说,他的态度过于正常,冷静得可怕。
    老王敲门进去,小黄老师抬头看是他,将教案往桌边上一放,腾出地方来,又起身进屋,给他泡了茶端出来。
    老王接过茶,放在桌上:“你就老实告诉我,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
    小黄老师看着他,过了很久,叹了口气:“我也不知道。”
    老王眉心一跳,无名火起,一把抓住小黄老师的领子,几乎将他提起来:“死人了!”他压低声音,凑近小黄老师,“老师,现在是死人了!死的不是猪狗,是人啊,你看看!”
    他将照片摔在小黄老师的桌上,小黄老师刚别过头去,就被老王一把摁着推回桌上,他将照片抓起来,凑近小黄老师的眼睛:“你看清楚,这里!这里!他该死么?他该死成这样么?你倒是告诉我,什么样的人该死成这个德行啊老师!”
    小黄老师猛一个哆嗦,他狠狠将老王推开,发出一声尖锐的叫喊,抓着头发蹲在了地上。老王往后退了两步,踉踉跄跄地站稳,喘着粗气,红着眼睛看着他。
    半晌,小黄老师抬起头来:“他该死……”他艰难地开口,每一个字都是从牙缝里吐出来的。他眼神空洞,嘴在笑着,咧出完美的弧度,毫无知觉和温度,让人看得心里发疹。
    “你这个疯子……”老王不敢相信地摇头,讷讷地开口。
    小黄老师顿了顿,又将头低下去。屋子里静了会儿,老王摇摇头,取过照片揣在怀里,推门出去。
    门外起风了,刮得树枝乱响,晃出让人胆寒的影子,在地上摇曳。
    老王走了两步,又回过头,对依旧蹲坐在地上的小黄老师说:“老师,看了这些照片,你良心过得去么?”
    小黄老师的身子一动,抬起脸看着他,嗫嚅了半晌,却始终没有说话。
    老王笑起来:“我当警察这么多年了,第一次看见这么残忍的东西。老师,这可是要跟着你一辈子的啊。”说完,他也不再等小黄有什么动静,裹了裹衣服,顶着风往回跑去。

    窗户纸
    老王开始地毯式的搜索。
    他确定杀人犯就隐藏在这个小山村的一张张看似和蔼可亲的笑脸中。而这些笑脸重叠起来有一个最大的特点,就是能让小黄老师为其顶罪。
    老王调查了小黄老师的背景,发现他只是个志愿者,做着最艰苦的教师工作,几年如一日的清贫,受人尊重的同时忍受穷苦。这里每一个人都对小黄老师抱有最高的敬意,以至于老王稍微提出怀疑,就遭人敌视。
    与此相反,张三的口碑跌到谷底,所有人提起他都是咬牙切齿。这中间虽有仇富成分,更多的还是源于张三要收购学校地皮,将孩子们赶出校园的事情。
    就是这样两个人,从世俗的角度来看,无论小黄老师是否杀了人,都该得到谅解。
    在案件过去两个月后,老王绝望地发现自己的无能为力。这里的人们保持着默契,不将他想知道的事情和盘托出。
    每个人似乎都有秘密。
    那一层窗户纸就在眼前,可他却找不到任何办法捅破。
    在决定搁置的那天,老王难受了很久。他抽着烟,出门逛。不知怎么的,一下就逛到了山村小学。
    学校正在上课,他蹲在操场上听孩子们的读书声,烈日当空,晒得人头晕目眩。
    他想起很多往事,包括当初他读警校时的宣誓:要将正义传播到所有人心里。
    可正义到底是什么,他已经快要忘记了。
    老王抽完烟,将烟头摁灭,丢在一边的纸篓里,站起身,忽然有些晕,赶紧扶着一边的墙定了定神。
    他慢慢走到教室门口,透过窗户看着里面。
    阳光普照在每一张认真读书的脸上,单纯又美好。
    他叹了口气,目光和小黄老师接触,又迅速移开。那人没有惊讶,仿佛他只是个路人。
    老王看了会儿,摇摇头,转身要离开。
    可就在准备抬腿的那一瞬,他停住了,然后转过身,呆呆地看着那间教室,和教室里的孩子。
    他看得越久,手心就越冰凉。
    他摸出那张揣在身上,还没来得及放回卷宗里的照片,仔细地数着,然后抬起头来核对。霎时间,他被自己的想法骇住了,几乎摔倒在地上。这个想法如此清晰而迅猛地出现在他的大脑里,根深蒂固,再也无法抹去。他终于明白了自己一直以来觉得奇怪的地方到底在哪里——
    张三被砍成了五十三块。
    小黄老师的班里,有五十三个孩子。

    正义
    时间倒回凶案发生的头天晚上。
    小黄老师在酒楼与张三争吵,张三将酒泼在他的头上。小黄老师低下头求他,换来大肆嘲讽,周围哄笑一常。这些,都看在尾随在小黄老师身后的孩子眼里。
    那个孩子本来不想说出来,可孩子之间没有秘密。
    这个五十三人的班级形成了个秘密计划。他们每个人带来砍刀、匕首,揣着笑容,在第二天晚上潜伏到张三的度假屋门口。
    他们几乎一人砍了张三一刀,有的人是两刀。这样就没人可以置身事外。
    不知道他们从哪里来的缜密计划和思路,没有人帮助他们,他们在一夜之间,被迫成长为豺狼。
    张三死了。
    这一幕正好被小黄老师看见。
    他几乎嘶吼着冲上前抓着带头的孩子。那天晚上没有月亮,空气潮湿而沉闷,将要落雨。五十三个孩子的哭声,在空旷的夜里形成了某种可怕的回响。那些孩子说,不能让人欺负老师。
    他们什么都懂,也什么都不懂。
    小黄老师镇定下来,他拿起刀子,补了两刀,让血溅满自己全身。然后甩开抓住他的孩子的手,让他们回家,自己一个人低着头往警察局走去。
    那些孩子注视着他的背影,一直在身后呼喊他的名字。
    而后,一个声音响起来:“如果他们找不到这个人,就不能定老师的罪。”
    “对,如果他们找到尸体,时间就对不上了。”
    再然后,他们极为默契地用砍刀将张三分尸,装在不同的肥料袋里带走。一人一个,丢在不同的地方。
    没有人记得是谁想出来的办法,他们只记得那天晚上很黑,他们在最短的时间里形成了某种默契,他们面带天真的微笑,将张三分成不同的部分,那些腥臭的血液染脏了他们的脸,没有人来得及去擦拭。他们没有杀人,他们只是在保护自己最重要的东西。
    在一个晚上的闭门沉思后,老王将案卷封闭,脱下警帽,辞职。
    他走的那天,村里有人去送他。http:
恐怖故事
    他知道那些来送他的大人,对这个事情心知肚明。
    这个世上有这样那样肮脏的可怕的又或者无可奈何的秘密,在这些秘密面前,我们无法做出抉择,只能保持沉默。
    再然后,这件事情成为了村里鬼故事的来源。
    小黄老师是否一直待在那里教书,没有人知道。他是否像老王说的,一辈子背着道德的枷锁,也没有人知道。
    而在另一个山村,过了些日子,来了个新的志愿老师。
    他姓王。
    他说自己想要做点有意义的事情。
    他抱起最小的孩子,对他说:“我是老师,我会教你做人的道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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