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悬崖山庄谋杀案(推理)

更新于 2015-03-16_14:55:00  823阅

    “子语友,明日来我的观海望月山庄,我们再战一局决胜负,恭候大驾。罗文于5月11日”
    子语从自家门口的信箱里发现这封请帖时,已是11日傍晚。子语看完请帖偏头沉思,罗文是本地数一数二的富豪,但也是子语最近几个月新交的棋友,二人下象棋的水平棋鼓相当,但每次都是罗文跑到子语那门可罗雀的私家侦探所去下棋,这还是数月里罗文第一次邀请子语去他那被当地人称为“悬崖山庄”的观海望月山庄。
    悬崖山庄本名其实叫观海望月山庄,位于一座临海小山的顶部,背后就是高达数十米的悬崖,直达海面,风景极为优美。但本地人都嫌其名字拗口,所以就将之简称为悬崖山庄。
    子语乘坐的出租车自山脚下嵌着小白石子的黄沙小路盘旋而上,一路上飞尘扬土,从这条由罗文自己出资建成的小路直达山顶。子语掏钱打发了出租车,渐去渐远的出租车里传来广播电台的天气预报:“今天下午转北风,傍晚到明天凌晨有大到暴雨,海上风力八级……”子语抬头看看天,分明还是艳阳高照。
    包围着山庄的铁丝网到了门口变成了精美的铁艺大门,子语按下了门铃,边猜测那二人高的铁丝网是否到了夜间会通上电,过了一分钟,一位四十来岁的中年人微喘着跑过来打开大门。
    他恭敬地问:“请问先生你是……?”子语扬了扬手中的请帖:“是罗先生请我来的,我的名字叫子语。”中年人更加恭敬了,急忙将大门打开:“子语先生好,罗先生等你多时,快请进。”
    悬崖山庄外围面积很大,那中年人带着子语穿过花园向后走去,后面就是山庄的主建筑——一栋乳白色的仿希腊古建筑的二层小楼——白楼,白楼两侧各有一栋一层高如展开的双翼的辅楼。
    “我是这里的管家,先生你叫我阿陈就可以了。”中年人打破了寂静,子语看了看阿陈,一看就是那种会兢兢业业一辈子守着主人家业像只忠实的看门犬的那种老仆人。子语微微一笑:“阿陈,这山庄这么大,难道只你一个人打理?为什么没有门房,花匠等人?却要你这位管家来开门?”阿陈抹了抹额头上微渗的汗水,点点头说:“是啊,门房和花匠都是有的,还有一个大厨,一个清洁女工,今天都没来,罗先生都放了他们的假,他们过几天才能来呢。”
    子语有点奇怪,刚想再问什么,两人此时却已经走出了花园,白楼门口停着一辆车,一个身着司机制服的年轻人正在启动汽车,然后一溜烟儿沿着花园边上一条宽敞的石子路消失在子语视线中。
    阿陈看到子语满脸的疑惑急忙解释:“那是柯汉生柯先生的司机。罗先生规定山庄内不许停驻任何汽车,就算外客也要遵守这规定,所以柯先生的司机把柯先生送到了,就要马上离开这里。”
    “怎么?山庄里还有别的客人?”子语诧异。阿陈带着子语走近白楼,一边说:“是啊,罗先生除了邀请您,还邀请了柯汉生先生和邓明先生。”“罗先生请了这么多客人,有什么事?”子语知道柯汉生和邓明都是与罗文齐名的富豪,于是好奇起来。“我们到了,子语先生,罗先生吩咐我不得多言,一切你见了罗先生就会知道了。”走进白楼的大厅,阿陈退后一步,恭敬地说:“罗先生,子语先生来了。”
    “啊,子语小兄弟,你来了!”一个五六十岁的老者叫了起来,子语抬头,http:
看到一位半白头发精神抖擞的干瘦老头从铺着红地毯正对着大门的楼梯上快步走了下来。
    子语叫起屈来:“罗先生,我好歹也近而立之年了……”他的潜台词是:你都叫了我几个月的小兄弟了,难道无论我怎么纠正都纠正不过来吗?罗文大笑起来:“明天就是我58岁的生日了,比你大了近一倍的年纪,叫你小兄弟是你占了便宜,别争了。”
    “哦,明天是罗先生的大寿,真糟糕,我事先也不知道,什么礼物都没带来,太不好意思了。”子语这才明白过来。“哈哈,人来了就好,我还缺什么礼物啊。对了,这是我的私人医生刘家晴。”罗文指着一直悄悄站在他身后的三十来岁的年青人也算是个介绍了。子语对着那戴着无边眼镜的斯文男子点点了头,“这是我的棋友,城里生意最最差劲的子语私家侦探所的唯一成员子语侦探。”罗文语带讽笑,子语早就对之习以为常,不以为忤,还马上掏出一张名片递给刘家晴,“请多多指教。”年轻的白面医生脸庞微偏,眼镜上闪过一片反光,却也让子语看不到他的表情。

    “对了,阿陈,快带子语去二楼绿房休息一下,子语,你就别走了,今晚在这住一晚,明天过了我的生日再走,我们有空再玩一局。”罗文干瘦的脸上堆着狡黠的笑容。
    子语不想扫了老头的兴,所以答应了下来。阿陈刚想带路,突然听到一阵轻微的蜂鸣声,他急忙转身向外跑去:“外面有人在按门铃,我先去开门。”罗文转头问刘家晴:“我只叫你给柯、邓和子语三位客人发请贴了吧。”刘家晴开口说:“是的,不过侄小姐前几天说最近可能来拜访您,我想可能是侄小姐来了吧。”罗文冷哼了一声:“早不来晚不来,偏这时候来,分明是想借我过生日之际跟我要钱罢了。”一片沉默,子语捕捉到刘家晴以眼镜的反光掩饰偷看自己的那一眼,他有点尴尬,只好偏着头装作欣赏大厅墙上的风景画。
    过了一会,阿陈额头上汗水更多、喘气声更重地带着一位二十五六岁的年轻女子走了进来。那女子年纪虽然不大,但却带着一脸与其年龄不相称的忧郁,淡淡的黑眼圈,脸色也有点发青。女子向罗文行礼:“叔叔,明天就是您的生日了,侄女淑华恭祝叔叔福如东海,寿比南山。”罗文再次冷哼,但他看了看饶有兴趣正在打量女子的子语一眼,口气放缓:“好了,我这有客人,你先回去吧,有事以后再说。”女子有些为难的样子:“叔叔,我……”罗文声音中多了些冷咧的味道:“我让你先回去!”
    一道突如其来的银光让所有人暂时失明,紧接着“轰”一声炸鸣,女子被惊得跳了起来,尖叫了一声。“叫什么,不过是闪电炸雷罢了。”罗文狠狠瞪了自己的侄女一眼,天迅速暗了下来,这才不过是下午三四点的时间,天已经黑得像夜晚了,子语想起来时出租车里的天气预报,“罗先生,今天晚上有大暴雨,看来马上就要下了,这时候令侄女找车也不太好找,不如让她留下来吧。”虽然子语知道自己这时候出头有点多事,但这淑华小姐看起来也蛮可怜的,子语不免动了恻隐之心。罗文瞅了子语一眼,停顿了一下:“阿陈把淑华安排到紫房吧。”
    阿陈带着子语和淑华上了二楼,二楼共七间房,门上挂着分别以七种颜色命名的房牌,中间是白房,左侧是青房、蓝房、紫房,右侧是红房、橙房、绿房。楼梯正对着的并不是中间的白房,而是左侧的青房。阿陈把子语带到了最右侧的绿房门口,从腰间掏出一大串钥匙,叮叮当当,又以一种令人牙酸的声音把房门打开,“子语先生,这就是您的绿房,请先休息一会,晚饭时间我会来叫您的。”子语点了点头,他看着阿陈把一直低头不语的淑华小姐带到了最左侧的紫房,然后他关上了房门。
    子语猜二楼这七间房间内的装饰基色都是以各自房名为准,他所住的绿房房间内一切装修都是以浅绿色为基调,三四十平方的小套间,门口处有卫生间,一应洗浴设施齐全,还配有豪华的冲浪浴盆,内间的卧室倒很简单,一张双人床配两侧床头灯、壁灯,床旁靠近窗户的地方还有一张绵软的卧榻,一条摆着大瓶水生竹的小玻璃几。如果说房间的这一面称得上舒服,那另一面则称得上称心了,一排高达屋顶的书柜,子语粗粗浏览了一下,里面各类书籍齐全,工具书、各类小说,而书柜前可以躺下一人的大书桌上,纸、笔和各类用具也极为齐全,可以说住进这客房的客人就算想在房间里办公也想不出会缺什么。子语转了一圈,下了一个评语:有钱就是好,一间客房也能装饰如此舒服适意。
    房间里就一扇窗,此时天色漆黑一片,也看不到采光如何。子语拉开厚厚的窗帘,费了点劲打开那扇关闭得紧紧的装着真空双层玻璃的窗户,窗户的把手刚被松开,就被劲风忽一下推开,潮湿的风夹着海边特有的腥气扑面而来,子语头发被吹得乱七八糟,他吃力地探出身,在黑暗中摸索到窗户的把手,在关窗前,他向下看了看,黑乎乎的,海水猛烈撞击悬崖的声音清晰可闻,但却看不到,即使子语穷尽视力也看不到哪怕只有一点点的白色。
    一滴冰冷的水打在子语头上,他抬头,却迎接到更多更重的敲击,暴雨来得极迅速猛烈,子语急忙关上窗,找来毛巾把半湿的头发擦干。到晚饭来临前剩下的时间,子语找了本小说趴在床上就能打发掉了。
    “咚咚”的敲门声把子语惊醒,他才发现自己不知几时竟然趴在床上睡着了,管家阿陈来请他下楼吃饭。
    子语匆匆梳洗了一下,就跟随阿陈下楼,走进一楼的餐厅。金碧辉煌的餐厅在水晶灯下越发显得流光溢彩,子语顾不得欣赏这奢华的一幕,先向端坐在圆餐桌前的人一一致礼。
    坐在主席的自然是罗文,正襟危坐的老头儿脸上带着一丝居高临下的味道,见到子语来了,脸上露出一点微笑:“来,子语,坐这里。”子语坐到了三席,一席尚空,二席坐着一个近四十岁的男子,颇有点运动家的风范,虽然也是身着正式礼服且礼仪规范,但那敏捷的动作和充满活力的举止实在是与一位能与罗文并称富豪的邓明邓大商人不符。没错,在罗文介绍这就是邓明之前,子语就猜到了他是谁,虽然对本市的商界要人兴趣缺缺,但子语这点识人之能还是有的。罗文的私人医生刘家晴和罗文的侄女也列席之中,刘家晴还是有意无意常常打量子语,淑华则还是低头不语,仿佛面前的餐巾是块稀世珍宝值得研究。

    子语还没决定如何打破这令人尴尬的寂静,他的难题转眼就被解决了。一个高昂而又傲慢的声音随着主人的到来塞满了餐厅,一个壮硕的秃头壮年男子快步走了进来,“我来晚了,不好意思了。”可他的声音中一点都没有抱歉的味道,仿佛让别人久等是理所当然的事情,这自然就是柯汉生柯大富豪了,空待的一席想当然是为他而留。
    这是一桌奇怪的客人,子语心里暗评,主席的罗文一脸高深莫测的笑容,对着满桌的美食无动于衷,偶尔挟一点仿佛不是在填饱肚子而是在品尝,一席的柯汉生谈笑风生,旁若无人,二席的邓明时时附和柯汉生,却少了点同为富豪中的豪气,反而有点像柯汉生的下属,侧席的刘家晴和淑华小姐则维持着初时的表情,对桌上的谈笑漠不关心,管家阿陈则站在一边忙忙碌碌,把事先准备好的菜肴陆续送上,清理餐桌、倒酒什么的,全部一肩挑了,三席的子语自己像在看电影,看着这怪异的一幕。
    并不漫长的晚餐在柯汉生微醺的“想当年,我们一起当包工头成天想着发迹,谁想到我们今天竟然真成了大富翁……”一语中结束,并不是柯汉生不想把感叹发完,只是镇静的罗文吩咐管家:“把柯先生扶回房休息吧,明天晚上我的生日晚会上再大醉一场好了。”后面这句话及时堵住了柯汉生的嘴,也让在座的所有人松了一口气,不必再听他声若洪钟的高谈阔论。
    子语本以为晚餐后罗文会找他下棋,所以一直待到最后,邓明、淑华先后回房后,罗文在刘家晴搀扶下也站了起来,对子语说:“明天,我们明天下这盘棋吧,你好好休息。”直到子语回到绿房,还一直考虑着罗文眼里那一抹狡黠的神情到底包含什么意思。
    房间里竟然没有电视和电话,子语终于发现了一个缺点,还好书蛮多,子语百无聊赖,又重新翻起了吃饭前扔在床上的小说。
    暴风雨的天气里看小说,特别影响人心情,子语平时很能耐得住性子,但在这寂静到令人有点压抑的环境里也不禁烦闷起来,他跳下床掀开窗帘,外面雷电交加,只有闪电滑过的瞬间,才能看到滂沱的大雨,窗上水流如注,想必悬崖下的海面也是巨浪涛天,但就算台风也不会动摇这坚实的悬崖根基半步吧。
    子语到浴室冲了个澡,出来时,隐约听到外面有关门的声音,这么晚了,还有人没睡吗?子语暗忖,睡意浓重起来,于是钻进柔软的床榻里沉沉睡去。
    被人从美梦中打扰是件很不愉快的事情,子语被一阵嘈杂声吵醒后停顿了三秒钟,才听出来有人在外面大喊。他急忙披上床边一件睡衣,匆匆打开房门。
    是管家阿陈的声音,他大叫着:“快来人啊!”子语走出绿房,迎面遇上了一脸惊恐面目扭曲的阿陈,阿陈见到子语像溺水者抓到了救命的稻草,下死劲抓紧了子语的手臂:“罗先生……罗先生……”
    出什么事了?子语顿感不妙,另几个房间的房门也陆续打开,刘家晴离白房最近,一个箭步从被阿陈打开的房门窜了进去。子语用力甩开缠着自己的阿陈,也快步跑了进去。
    罗文端坐在书桌前的转椅上,身子半侧,表情平静,胸口处插着一根直没到把手的尖锥。刘家晴背对着房门蹲在罗文身前检查着,他只粗粗看了一下,就深深叹了一口气,然后摇了摇头。
    不用他说什么,子语也能看出罗文早就气绝多时了,那种尖锥子语住的绿房也有,尖尖细细,虽然打孔会又利又圆滑,但用来杀人也是个极好的利器,一击致命,因为锥细,连血都不会流出。
    尖叫声此时才迟钝地响起,两个粗音是发丝凌乱衣冠不整的邓明和柯汉生,一个细声是最后进来的淑华,淑华的声音太过尖锐,引得众人皆回头瞅了她一眼,她急忙捂住嘴巴,布满血丝的眼睛圆睁,身子却剧烈颤抖起来。
    邓明和柯汉生吃惊到说不出话,再做仔细检查的刘家晴出声了:“应该是昨晚11点到今天凌晨2点之间出的事,还要等法医再做详细检查才能确定。”“这是怎么回事?”柯汉生终于发出苦涩变声的叫嚷。
    “这是一桩谋杀案!”子语一句话引起数声惊叫。

    “电话在哪里?”子语问。“这里没有电话,一是拉线不方便,二是罗先生不喜欢在自己家里装电话。”刘家晴的冷静可能是在场唯一能与子语媲美的。
    子语语塞,又问:“谁借手机给我一用?”在场的人都拿出手机,子语接过离自己最近的邓明手机,拨通了市警察局的报警电话:“观海望月山庄发生凶案……什么?……要三天?……”
    挂断手机,子语声音沉重地宣布了一个消息:“因为昨晚的暴雨,山路产生了严重的塌方,三天后才能抢修一条简易小路通行。”
    悬崖山庄实际上已经成为一座孤岛,与外界的唯一联系就是手机,好在山庄内一应用品俱全,别说三天,一星期都没问题。
    惊魂未定的阿陈说话颠三倒四,但他的通报总算让大家安了一下心,起码在路通之前生活有了保障。
    “罗文是谁杀的?”柯汉生一句话又把所有人的思维从自身拉到了眼前的死者身上。
    子语低头想了一下:“你们各位都暂且回房,这里就留下我和刘医生就行了,人多会破坏现场,既然三天内大家要在这里一起生活,就请你们相信我,毕竟我就是做这个职业的。”
    人都退了出去,怀着不同的心情回到自己的房间,子语和刘家晴面面相觑,“你打算怎么做?”刘家晴开口了。
    子语以行动回答了这个问题。他的目光已经横扫过罗文身前的书桌,桌上的摆设与绿房无异,所以很容易就能看出除了尖锥不在原位置外,别的东西位置都没有变化过。床没有躺过,床单纹丝不乱,但罗文身着一套灰色的睡衣应该是正准备就寝就突然遇害了。
    密密实实的窗帘突然动了一下,子语快步走到窗前,猛然拉开厚重的窗帘,窗是半开的!
    窗帘之所以动了一下,无疑是风所为,窗子并没有受损的迹象,子语推开窗向外看了看,雨过天晴了,此时是早上八点多,碧空如洗,几只海鸟在空中呱呱盘旋,此时终于能看到悬崖下的几十米处的海水了,泛着白沫一味努力冲撞着坚实的石基。
    刘家晴也站到了子语身边向窗外看,“没人能从水下潜上来再攀上几十米的悬崖来杀人。”子语点头同意刘家晴的断言,但他手指向窗下一条窄窄的石沿说:“但这里可以通行一个人。”刘家晴看了子语一眼,子语并没理会他,极力向外探出身体察看着。
    七个房间是位于一条水平线上的,在他们所处的白房无论是向左还是向右都能看到另六间房间的窗户并没有打开,窗户下约半米的地方有一条窄窄的石沿,也就是刚才子语所指的地方,上面长满了褐绿双色的苔藓,虽然又窄又滑,但足以容纳下一人行走。“你看!”子语指向窗户下,刘家晴看去,褐绿色中露出了几小片黄色,分明是苔藓脱落掉露出了下面山崖的本色。
    “是自己人呢。”子语的喃喃低语被刘家晴听到了,“你别忘了昨晚这场暴风雨……”刘家晴提醒他。“但这是唯一的可能了,凶手必是山庄内某个人。”子语摸着下巴看着这条通向另六个房间被鞋还是什么东西踩掉一些苔藓的石沿沉思起来。
    “什么?你说疑凶就在我们之间?”邓明一个高儿蹦了起来,“怎么可能?你怀疑谁?”他听到子语的话嚷嚷了起来。他的反应早在子语预料之中,子语暂未出声,打量着这间红房。
    子语的猜测没错,七间房内的设施全部一样,只是颜色不同。子语坐在书桌前的转椅上,手里把玩着那根跟杀死罗文的凶器一模一样的尖锥,坐在他对面的床上的邓明打了个寒颤,“你快放下那东西吧,你要是失手给我来一下子怎么办?”子语笑了起来,放下手中尖锥,漫步走到窗前,“天放晴了,你还拉着窗帘干嘛?”他随手一扯把窗帘拉开,窗帘湿漉漉的,显得格外沉重,子语一用劲,竟然把窗户震开,看来原来窗户就没关紧,所以一震之下就松开了。
    子语向外探了探头,窗下的苔藓一样有被擦落的痕迹,他缩回头漫不经心地说:“昨晚这么大的暴风雨,你都没关紧窗户。”他身体也向后缩了缩,脚下的地上积了一小滩水。邓明有点尴尬:“可能是我忘了关紧窗户。”
    “昨晚你回房后都做过些什么?”子语看了一眼怒目相视的邓明又加了一句:“别介意,我需要知道每个人昨晚都做了些什么,有利于我尽早找出凶手。”
    邓明耸耸肩:“昨晚我吃过饭,在走廊上欣赏了一会壁画,就回我自己的房间了,回房后,我做了一百个俯卧撑,又去泡澡冲浪结果在里面睡着了,醒来时11点多了,有了点精神睡不着,我拿了本小说躺在床上打发时间,看了一会就睡着了吧。”
    “你的房间离罗先生房间最近,你昨晚有听到过隔壁有什么动静吗?”子语又从桌上拿了一管笔在手指上转动着。

    邓明皱了皱眉头:“这里的房间隔音效果还可以,我没听到什么值得怀疑的动静。昨晚我从浴室里醒来时有点口渴,想出去到楼下找点喝的,我刚打开门,就看到管家端着一杯牛奶上楼,进了罗先生的房间里,不久,里面就传来斥责声和叫骂声,白房的房门关着,所以我听得不是很清楚。我怕管家出来见面会很尴尬,所以就关上门回床上去了。”
    “哦?管家几时出来的你知道吗?”子语问了一句,邓明想了想:“时间也不算短吧,我关了门去书柜挑了一本书又躺到床上看了十几页,才听到房门重重关上的声音。”
    “那你还有什么要补充的吗?”邓明努力想了一会然后摇头,子语似不经意地随口问了一句:“你喜欢爬山吗?”邓明面露喜色:“当然,别小看我年龄不小,我身体的柔韧性和耐力却比许多年轻人还好,上届全市攀岩大赛我还得了第二名呢。”“哦。”子语僵硬地点了点头,然后告辞离开。
    柯汉生在橙房里像只被困在陷阱里的棕熊一样咆哮:“我原计划今天晚宴之后就要回去的,我还有一大堆事情要处理,见鬼的,竟然要陪个死人在这里待三天,我的生意怎么办?”子语不动声色地说:“柯先生你别急,邓先生不也一样要在这里困三天吗?他就没有你这么急躁。”柯汉生仿佛被子语踩到了他的尾巴一样对着子语大嚷:“你懂什么!邓明就快要破产了,他的企业正在被我和罗文收购,他来就是巴结罗文让罗文给他调动资金帮他渡过难关的。”子语不解:“可是罗先生这么一死,邓明的希望不就破灭了吗?为什么他一点都不急躁?”柯汉生不屑地说:“你根本不懂商业操作。罗文一死,他的遗产交割就要一段时间,没有他的合作,我没法自己吞下邓明的企业,而罗文的继承人会不会再坚持这个收购计划,鬼才知道,现在邓明巴不得越乱越好呢。他急什么?是我急!明白吗?”
    子语忙不迭点着头,然后又突然想起一个问题:“柯先生,那你知道罗先生的继承人是谁吗?”柯汉生突然涨红了脸,憋了半天才吐出一句话:“谁知道啊?可能是他侄女吧。”
    子语急忙换了个话题:“那你昨晚有听到或是看到什么异常现象吗?”柯汉生摇头:“我昨晚喝得有点发晕,回来就睡下了,一直睡到今早天亮被吵醒。”子语正打算结束谈话时,柯汉生突然冷笑了起来:“罗文那老家伙,死了也没人给他掉眼泪,人家说虎毒不食子,他连自己侄女婿的一家小公司都要吞并,是老天惩罚他吧。”子语来了兴趣:“侄女婿?就是淑华小姐的丈夫吗?这是怎么回事呢?”柯汉生继续冷笑:“他侄女婿开了家小公司挂靠在邓明那家伙的集团下,这次要让我们一起收购的话,那小公司非倒闭不可,这老东西,像条蛇一样想把眼前能看到的东西全部吞掉,就连自己的至亲都不放过。”
    子语有点明白自己初来时那叔侄女两人之间对话为什么会那么戏剧化了。他沉默了一下,才发现让自己感到窒息的并不是柯汉生的话而是房间内的空气比较混浊,“柯先生,雨停了,外面空气很清鲜,怎么不打开窗透透气呢?”柯汉生暴躁地说:“我讨厌海水的腥气,你问完话了没有?”子语礼貌地告辞,然后前往紫房。http:

    淑华红肿着眼睛,时不时还抽噎一下,流露出一付楚楚可怜痛失亲人的悲哀之情。子语在等待她恢复平静心情时抽空看了看她所住的紫房,跟另几个房间唯一的区别是,淑华早就拉开了窗帘,窗子大开,雨后清新而且充满负氧离子的空气充斥着整个房间。
    “淑华小姐,请问你昨晚回房后都做过些什么?”子语有点例行公事地问道。淑华怔了一下,然后柔声回答:“我用我的手机给我丈夫打了一个电话,然后洗澡,化了个晚妆就睡了。”子语试探性地问:“听说你丈夫所开的公司快要被你叔叔收购了?”淑华顿时又红了眼圈:“这个与我叔叔的死有关吗?”子语有点尴尬:“对不起了,淑华小姐,那请问,你叔叔有与谁结过仇什么的吗?你对他的死有没有什么要说的?”
    “有!”淑华突然激动起来。甚至有点激愤,“凶手肯定是刘家晴!”子语吃惊得嘴巴张大成“O”型,“你为什么会这么说。”淑华胸口剧烈起伏,仿佛在努力平定自己的心情:“那个卑鄙小人,每次都阻挠我与叔叔见面,很久前他父亲所开公司被我叔叔恶性收购,他父亲跳海自杀,他却一付若无其事的样子,还巴结上我叔叔成了他的私人医生,我怀疑他想骗我叔叔把遗产都弄到他名下,这小人肯定就是这目的,否则不会像个哈巴狗儿一样天天跟着自己的杀父仇人。”

    子语的嘴巴总算合拢了,他小心翼翼提出另一个问题:“那罗先生自己没有子嗣吗?”淑华微垂下头说:“叔叔原来有个儿子,比我大一岁,年轻有为,曾被誉为本市商界年轻一代的佼佼者,但是英年早逝,所以继承人就只有我一个了。”子语追问:“病死的?”“不!”淑华加重了语气说:“堂哥有一次在柯汉生陪同下去考察柯氏企业正在修建的大楼,突然高空坠下一大捆水泥包砸在堂哥头上,他当场死了。尽管那操作失误的工人给判了二十年刑,可叔叔一直耿耿于怀,认为是柯汉生找人暗害了堂哥。”
    “为什么罗先生会这样认为呢?”子语感到一谜未解又多一谜。“商场如战场,背地里的血腥事多着了,外人根本不知道。叔叔表面上跟柯汉生合作,实际上两人竞争是最激烈的,可能早年他们一起闯天下吃尽了苦头,所以心也早就硬了,变得冷血了吧。柯汉生自己有个不争气的儿子和一大群只知道吃喝玩乐的女儿,所以极嫉妒我叔叔有堂哥这么个可以继承家业的好儿子,收买个穷工人害我堂哥,出几个钱收买一条命和二十年时间这也不算什么稀罕事。”或许是出生在商人世家身受冷酷熏陶,看来温柔贤淑的淑华冷冷地吐出这些话丝毫不以为然。子语打了个寒颤。
    “请问刘医生,你昨晚回房后都做了些什么?”这次的场景换到了青房,房间的主人也换成了罗文的私人医生刘家晴。刘家晴笑了笑,眼镜片也闪了闪,“昨晚扶罗先生回房后,我检查了一下他的身体状况无恙后就回了自己的房间,回房后我看了一会医学书,困了就睡了。”
    “那你有听到或是看到什么异常现象吗?”子语发现自己找不到什么形容词来修饰这句自己问过好多次的同一问题了。“哦,也没什么吧,就罗先生临睡前,阿陈送牛奶,可能不知怎么不合适了,罗先生发了顿脾气骂了一会,我本来想过去,但听听突然没声音了,也就没过去打扰罗先生,再没别的什么事了。”刘家晴回答完又问了一句:“你现在能确定是有人沿着外面的石沿爬到白房,然后进去杀了罗先生吗?要知道昨晚的暴风雨那么大,谁那么有能耐呢?又不是蜘蛛侠。”他这句自以为好笑的笑话并没有引子语发笑,子语含含糊糊地回答了一句:“目前还没发现呢。”
    白楼二楼的七个房间,除了罗文住的白房,在他右边的三个房间分别是红房住着邓明,橙房住着柯汉生,绿房住着子语,左边的三个房间分别是青房住着刘家晴,蓝房空闲,紫房住着淑华。管家阿陈住在辅楼的工人房里。
    阿陈一直绞着手,神情惶惶不安,当子语最后一个找到他时,阿陈有点神经质了,带着哭腔问:“子语先生,找到凶手没有啊?”子语摇摇头,阿陈仿佛支撑不住自己的身体,倒坐在了床上。这间工人房里除了一张床再就是一个衣柜和木桌,简单得很。子语只好也坐到床上,轻轻拍拍阿陈的肩:“你放心,我一定会找出凶手为罗先生报仇的,我想问你几个问题。”
    阿陈吞了口唾沫说:“子语先生你尽管问吧。”子语单刀直入:“昨晚你给罗先生送牛奶时发生过争执吗?”阿陈瞪大了眼睛说:“没有吵过啊,不过是我的错,罗先生每天晚上临睡前都要喝一杯牛奶的,平时温牛奶的活都是大厨做,昨天大厨放假,我自己又要忙着收拾晚餐后厨房的活儿,把牛奶温度热低了,再端上楼去送给罗先生时牛奶已经凉了,罗先生喝了一口就不喝了,于是我只好轻轻带上房门走了。”
    “哦?罗先生没发脾气吗?”子语回忆起来,印象中罗文是个干瘦精神的老头,就算输了棋也从没耍过无赖或是乱发脾气。“这个……”阿陈顿了一下回答:“我跟着罗先生近二十年了,罗先生对我一直很好,也把我当成家庭一员对待,不过自从罗先生身体不好以后,他的脾气是没以前那么好了,偶尔也会大发脾气什么的。”
    “罗先生病了吗?我怎么看不出来?”子语奇怪起来。“哦,这个,我也不是很清楚,不过罗先生以前只是每周叫刘医生来检查身体后来改为三天一次,现在是刘医生天天陪着他,除了是生病的原因,我也想不出罗先生的脾气为什么现在没有以前那么温和了,不过昨晚我进去后他就说了一句‘奶凉了,我不喝了,你去睡吧’,我们绝对没有吵过啊。”
    子语皱起了眉头:“那你下了楼就去睡了吗?”阿陈摇头:“没有,喝牛奶对罗先生的身体是有好处的,罗先生不喝我心里不安,所以把牛奶又用微波炉热了一下,重新端给罗先生,但我在楼梯处刚拐弯时看到侄小姐进了罗先生的房间,我怕他们有事要说我进去不方便就退到楼下,到了楼下我想起厨房还有点事没做完就去收个尾,结果一忙起来忘了时间,忙完了才发现牛奶也凉了,时间也快到12点了,罗先生肯定早睡了,所以我就没再去白房,回自己房间睡觉了。”
    子语心里跳了一下,淑华撒了谎,她说自己回房后再没出来过,而管家却说看到她进了白房。

    “叔叔为什么要这么做?你在骗人!”淑华尖叫起来。
    “罗文为什么要这么做?说实话,最初在我得出上述结论时,我也在考虑这个问题,他为什么要以自己生命的代价去布下这么一个局。但后来我知道了,管家说过罗文最近病了,由原来一星期一次检查身体到现在刘医生天天跟着他,刘医生却说罗文没什么大病,我昨天用手机跟市立医院联系过,通过关系我得知一个本应被保密的消息,罗文得了晚期癌症,根本无法治疗只能等死了。我想这就是让他在这时候布下这局的最根本原因了,罗文一直深恨柯汉生,他坚信是柯汉生害死自己的儿子让自己庞大的家业无人继承,柯汉生是这场谋杀案中必死的人物。至于邓明,只能说罗文一直是冷血无情,根本不懂得同情弱者,从他连亲侄女婿的公司都要吞并就能看出,所以邓明身处困境向他哀求根本感动不了他,所以因为厌恶这种懦弱无能的表现而将自己在这个世上最瞧不起的一个竞争对手去掉。杀柯汉生嫁祸邓明,我想罗文会很高兴有这两个昔日一起发家的朋友今天的竞争对手做伴一起去地府吧。其实罗文设下的是一石三鸟之计,他请来我,而且口口声声说要与我一决胜负,就是设下这场谋杀案来考验我,如果我破了案,自然就是胜了,杀柯汉生的凶手是罗文,他已死,但杀罗文的凶手,虽然经过罗文授意,但在法律上来讲仍然是凶手,一场谋杀案,杀掉自己的仇人,嫁祸一个无能者借机干扰我思路,还能借计去掉一个恨自己的仇人的后代,真正是一石三鸟;如果我破不了此案,杀掉柯汉生,邓明被冤,我也输了这棋局被将了军,仍是一石三鸟,无论如何罗文都吃不了亏。”
    刘家晴瘫在椅子上,喃喃低语:“我只是他设下的一个棋子吗?”子语冷眼瞥了他一眼说:“不,我们全是他设下的棋子,在悬崖山庄这个罗文早设置好的棋盘上自行其事罢了。罗文早年做过包工头,又搞过建筑行业,弄点炸药,设置好份量将通往山下的小路炸坏是件很简单的事,在暴风雨过后,没人会知道塌方实际上是人为造成的,把我们围困在这里三天,这应该也是他为这盘棋局设置的最后期限了。”
    远处传来隐隐的警笛声,子语站了起来对阿陈说:“准备开大门迎接来人吧,剩下的事就交由警方处理好了。”
    在离开餐厅前,子语最后看了看桌前的人,那些或惊或怒或悲或喜的脸让他有种作呕感,“将军!”两个字从子语嘴里轻轻吐了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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