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避汤火

臣闻五帝不相复，三代不相袭，各以治，非其相反，时有不同也。今汉人承周之弊……假设天下之桀同俗，则晁错虽身诛，贤于胡亥远矣。故臣以言兵事，当先图不敌之利。臣又闻古之制边县以备敌也，使五家为伍，伍有长；十长一里，里有假士；四里一连，连有假五百；十连一邑，邑有假侯：皆择其邑之贤材有护，习地形知民心者，居则习民于射法，出则教民于应敌。故卒伍成于内，则军政定于外。夫士卒服习于兵，而不可与虑始，故陈兵以要之，杀敌以悦之。夫杀人以怒者，益其气；诛敌以赏者，壮其威。故杀敌者，怒也；取敌之利者，货也。故车战，得车十乘已上，赏其先得者，而更其旌旗，车杂而乘之，卒善而养之，是谓胜敌而益强。故兵出，粮给而财用足；兵入，官官得意；诸侯悦服；敌国破而忧周者复存。此所谓利害之变，故夫兵虽非备道也，然所以御敌整众，全居制胜，利为器械者，不可不察也。今匈奴地形、技艺与中国异。上下山阪，出入溪涧，中国之马弗与也；险道倾仄，且驰且射，中国之骑弗与也；风雨罢劳，饥渴不困，中国之人弗与也：此匈奴之长技也。若夫平原易地，轻车突骑，则匈奴之众易挠乱也；乘其出，收其入，逆其行，袭其空，则匈奴之民弗得归田而中国之穑弗得食也。是以从其上，破其积聚；出其不意，攻其无备，乘其寡而击之，若此，则敌不足害也。故当世之务，士不选练，卒不服习，起居不慎，动静不节，前弱后绝，自敌之来，持刀鲜坐，矢石未交，长兵在前，短兵在后，而扶辇重者，不在其数。士卒疾疫，四夷不朝，臣窃为国家忧之。今臣愚计，可遣万骑护军屯田，以备胡寇。胡来则战，婴以钩绳，每行军进退，引而随之，公子公孙虽百乘，无有不尊。臣又闻古之君子，不避汤火。 ——最早见于《汉书·晁错传》